屋內光線偏暗，窗紙半垂，擋住了大半日光，空氣中除了藥味，就是說不清的黴臭味。
珍娘靜靜躺在裡間的床榻上。
往日里眉眼溫婉，氣色紅潤的女子，此刻面色慘白如紙，毫無半點血色，兩頰深深凹陷，唇瓣乾裂泛白，連發絲都透著一股乾枯憔悴的頹態。
她身上蓋著薄被，雙目緊閉，呼吸微弱又急促，胸口時不時淺淺起伏著，像是連安穩喘氣都格外費力。
不過短短幾日未見，她竟憔悴衰敗得彷彿變了一個人，全然不見往日靈動模樣，病態深重，看著格外惹人憐惜。
王翠翠看著床上虛弱的珍娘，眼底當即浮起真切的心疼，輕聲嘆道：“看著病得著實不輕。”
“連著幾日高熱不退，真是遭罪了。”陳暮眼角眉梢都是擔憂，說起珍孃的病情甚至哽咽。
“只聽說病了，沒想到竟然這樣嚴重？！”
柳秋雲也很震驚：“難怪幾日都不見珍娘出門，陳秀才這些日子天天伺候著，也是辛苦了。”
陳幕立在床邊，身姿挺拔，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疲憊與擔憂，語氣帶著無奈的嘆息，一副溫柔夫君的模樣。
“我是珍孃的夫君，照顧她本就應該。”
“幸苦的是珍娘，她這風寒來得兇險，反反覆覆高熱咳嗽，吃了好幾副湯藥都壓不下去，我日日守著，心裡也焦灼得很。”
他說著，抬手輕輕替珍娘掖了掖被角，動作輕柔細緻，眉眼間盛滿外人看來深情又妥帖的照料。
屋內靜悄悄的，只剩珍娘微弱粗重的喘息聲，襯得陳幕那一番深情懇切的話語愈發真切動人。
花梨自始至終沒有說話，只安靜站在旁邊，眸光沉沉，一瞬不瞬地盯著陳幕。
她看著他眼底恰到好處的紅意，看著他語氣裡恰到好處的焦灼，看著他替珍娘掖被角的動作溫柔細膩，分寸拿捏得完美無缺。
從頭到尾，沒有半分敷衍，沒有一絲不耐，更尋不出半點虛偽破綻。
若是旁人在場，定然會被這副夫妻情深的模樣徹底騙過，只會覺得陳幕是世間難得的良人，日日盡心照料重病妻子，體貼又盡責。
可花梨心底的疑慮，半分未消，反倒愈發篤定。
她忘不了那日街角的隱秘密談，忘不了他躲閃的神色，和遊方郎中遮遮掩掩的姿態，更忘不了自己心底那股揮之不去的詭異感。
這世上從無完美無缺的人，更無毫無破綻的深情。
太過滴水不漏的溫柔，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
花梨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起，不動聲色地側頭，飛快給身側的王翠翠和柳秋雲遞去一個隱晦的眼神。
兩人心領神會，立刻順著話頭接了下去，刻意開啟話題，纏住陳幕。
王翠翠滿臉關切，輕聲追問：“說來也是奇怪，尋常風寒湯藥吃上兩三日總能好轉，珍娘這拖了這麼久，反反覆覆高熱，到底是找的哪位大夫診治？用藥這般沒有效果，可不能一首拖著。”
柳秋雲連忙順勢附和，語氣真誠熱忱：“是啊陳秀才，我們恰好認識一位醫術極高的大夫，便是清河村的小顧大夫顧澤漆。”
“他雖不在鎮上醫館坐堂，可醫術精湛絕倫，連城裡的達官貴人都專程上門請他看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