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母臉上的笑意收了大半，手裡那沓銀票卻攥得更緊了些：“給你？給你幹什麼？你一個大男人，揣著這麼多銀子，萬一被人惦記上怎麼辦？”
陸寒川往前邁了一步，伸出手：“娘，藥膏是我的，銀子自然也是我的。你把銀票給我，我自己會收好。”
陸母往後退了半步，另一隻手也按上那沓銀票：“我給你存著！等你娶媳婦的時候再給你。”
“娘，我已經二十七了，不用你替我存了。”陸寒川的手沒有收回去，語氣裡多了一絲不耐煩，“你把銀票給我。”
陸母又猶豫了一下：“要不……先給你一半？剩下的一半我替你存著。”
陸寒川的臉沉下來：“娘，藥膏是我的。我讓你賣，是看在母子一場的份上。你要是連銀子都不肯給我，那以後我要是考上了功名，你也不要想跟我享福了。”
陸母的臉色變了。她最怕的就是這個，怕陸寒川真考上了功名，一腳把她這個親孃蹬開。
她咬了咬牙，心裡算了一筆賬，又猶豫了一瞬，才嘆了口氣：“行行行，給你一千八百兩。剩下七百兩我替你收著，萬一你哪天把錢亂花了，至少還有條後路。”
陸寒川沒有跟她爭那剩下的七百兩，點頭接過銀票，數了數，摺好放進貼身的衣袋裡。
陸母看著那沓銀票從他手裡消失，心裡疼得直抽抽。
她又數了數自己手裡剩下的七百兩，加上丁柔給的一百兩、二兒子殺山匪得來的二十兩、還有之前剩下的零碎銀子，零零總總還有七百六十八兩。
她心裡這才踏實了些，又湊近陸寒川：“寒川，我琢磨著，等到了下一個縣城，咱們可以買些藥屯著——治蛇毒的、治熱毒的、治疤痕的，倒騰出去，轉手就是銀子。”
陸寒川“嗯”了一聲，沒有接話，轉身走了。
此時，柳如雪的現任丈夫孫大牛正對著柳如雪大吼：“柳如雪！你看看你炒的菜，放了多少油！咱們這是在逃荒，不是在享福！”
柳如雪被罵得一愣，手裡的鍋鏟頓了一下，臉漲得通紅。她看著孫大牛那張曬得黝黑的臉，忽然想起了陸寒川——陸寒川的臉好了，變俊了，還可以繼續考功名了，眼前這個粗人，就會吼，真氣人。
她越想越氣，把手裡的鍋鏟往鍋裡一扔，轉身就走。她走到營地邊緣，正好聽見兩個婦人在路邊小聲說話。
一個說：“你聽說了嗎？陸家那個陸寒川，賣了半瓶治疤痕的藥膏，賣了整整兩千五百兩銀子！”
另一個倒吸一口涼氣：“兩千五百兩？我的天！他這是發了啊！”
“可不是嘛！聽說那藥膏是他自己用剩下的，半瓶就賣了那麼多錢。”
第一個婦人咂了咂嘴，“可惜柳如雪那個沒福氣的，當初非要和人家和離。現在人家陸寒川有錢了，臉也好了。”
“可不是嘛，我還打算託人給我家閨女說媒呢！彩禮錢怎麼著也得給個二三十兩吧！也不知道陸寒川看不看得上我家閨女。”
另一個婦人笑著搖了搖頭：“你可拉倒吧，人家現在有銀子有臉面，哪還看得上咱們這些逃荒的人家。”
柳如雪站在大樹後面，指甲掐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兩千五百兩……陸寒川的臉好了……她當初要是忍一忍，不和陸寒川和離，那兩千五百兩不就是她的了嗎？
她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又鬆開，鬆開又攥住，一波一波地疼得發悶。
她越想越氣，轉身回到灶臺邊，孫大牛還在罵罵咧咧，柳如雪把鏟子往地上一摔：“這日子沒法過了！散夥！”
孫大牛愣住了：“你說什麼？”
“我說散夥！反正也沒拜堂，沒宴客，不過是搭夥過日子罷了，一拍兩散！”
柳如雪說完，轉身鑽進棚子，三兩下收拾了一個小包袱，揹著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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