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佳行坐在車沿上,手裡轉著一把摺扇,聽見爹孃的話,忍不住接了一句:“爹、娘,你們別往自己身上攬。吳小三不是你們害死的,是周寡婦推的。窮不是傷害自己兒子的理由。周寡婦要是正常人,怎麼會把自己親兒子推下懸崖?只能說她自己狠毒。”
錢佳瑞坐在馬車另一頭,目光有些散,像是什麼都沒在想,又像是什麼都想了一遍,卻哪一件都沒留住。他沒有接話。
陸家那邊,陸母把手裡的菜刀往案板上一拍:“我就說周寡婦不是好人!當初她還妄圖嫁給我俊美的大兒子呢!她真是長得醜,想得美!這種人,連親兒子都敢推,還有什麼她幹不出來的?”
陸寒川皺了皺眉:“娘,你別說了。提起她,我就噁心。”
陸母白了他一眼,又嘆了口氣:“你說你接觸的這幾個女人,我就喜歡丁柔。丁柔長得多好看,又有錢,還大方。可惜人家走了。”
她說著說著,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你學武術花了多少銀子?”
陸寒川別過頭去:“沒多少。”
陸寒楓:“我哥花了五百兩。”
陸母手裡的菜刀差點沒拿穩:“五百兩?!你這個敗家玩意!大熱天的學什麼武術?你去把錢要回來。”
陸寒川的臉色沉了下來:“我不去要銀子,太丟人了。蘇清禾會瞧不起我的。”
陸母咬了咬牙,“那我去要。”
陸寒楓在旁邊接了一句:“娘,你別去。蘇鴻現在可是會武術的人,你去要銀子,他不給你,說不定你還得被打一頓。那五百兩,就當是打水漂了吧。”
陸母氣得直拍大腿:“五百兩啊!就這麼沒了?真是個敗家玩意!”
陸父在一旁一直沒說話,這時才悶聲開口:“行了,別吵了。學就學吧,寒川以前確實太弱了,遇到山匪就躲,學了也好。”
陸寒川被堵得沒話說,臉漲得通紅。
過了大約兩個時辰,日頭沒那麼毒了,山路上才終於傳來一陣雜沓的腳步聲。
孫里正的大兒子走在最前面,背上揹著一個人——正是吳小三。
他渾身是土,衣裳破了幾個口子,臉上沾著乾涸的血跡和泥痕,眼睛緊緊閉著。
孫里正的大兒子把他放下來的時候,動作很輕,像是在放一樣易碎的東西。
周寡婦遠遠地看見吳小三被揹回來,心裡咯噔了一下。
她看見他還活著,暗罵了一句:這玩意命真大,怎麼還活著。可緊接著她又鬆了一口氣——吳小三沒死,孫里正應該不會要她的命了。她站在板車旁邊,低著頭,沒有說話,也不敢往前湊。
孫德茂讓人把吳小三抬到樹蔭底下,又讓人去請李郎中。
李郎中揹著藥箱過來,蹲下來翻了翻吳小三的眼皮,又搭了搭脈:“摔得不輕,但命大。骨頭沒斷,內臟也沒出血。歇一歇,很快就能醒過來。”
孫德茂聽完,轉向周寡婦,聲音沉沉的:“周寡婦,你聽好了,吳小三要是醒了,你得好好照顧他,從今往後要是再出什麼事,我不管是不是你乾的,我都會把你趕出隊伍。”
周寡婦低著頭,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就在這時候,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遠處傳來。
幾匹快馬從南邊疾馳而來,馬蹄揚起塵土,片刻間已經衝到營地邊緣。
為首計程車兵勒住韁繩,掃了一眼人群,聲音又急又啞:“你們不要往南去了!南方發大水了!”他喘了一口氣,“你們往東或者往西吧,南邊去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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