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們策馬遠去,蹄聲還在土路上悶悶地響著,揚起的塵土半天沒落定。
錢員外站在原地發呆。南方發水了,他昨晚還在心裡盤算著南下的路線,打算和蘇清禾一家分開之後,沿官道一直往南走,到了南方再找個安穩的鎮子落腳。
現在這條路斷了。
他輕輕嘆了口氣,像是把什麼東西也一起放了下來,然後轉身往回走,腳步比來時重了幾分。
南方發水的訊息像一陣風,沒一會兒就吹遍了營地的每一個角落。
有人蹲在車邊豎起耳朵聽著,有人靠在樹下,臉上的塵土還沒來得及擦。
“北邊乾旱,南邊又發大水,這是要把人往絕路上逼啊!”
有人擦了擦眼角:“我就沒見過這麼亂的年頭。到處都是災,到處都在死人。走哪兒都是絕路,我都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一箇中年漢子蹲在路邊,端著半碗稀粥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輕鬆:“幸虧南方已經發水了,省得咱們眼巴巴趕過去,趕上發水。至少咱們現在人還在。雖然熱了點、苦了點,但比那些被大水衝得家都沒了的人強多了。”
旁邊一個瘦高個的村民接話:“你這麼一說倒也是。咱們雖然苦,可比那些被洪水沖走的人強,哪些被沖走的人不知道還有沒有命?”
“被水沖走的人,還有什麼命?除非他水性好,”
說話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聽說洪水把好幾個縣城都淹了,房子都沖垮了,人也不知道衝到哪裡去了。”
幾個原本打算跟錢家一起去南方的富戶,此刻正聚在一輛馬車旁邊。
有人皺著眉頭蹲在車邊,有人靠著車轅來回踱步。
“南邊去不了了,東邊有景王,西邊又窮得叮噹響——咱們到底去哪兒?”
“景王那個瘋子,聽說他專門取年輕女子的心頭血,他封地上的女子不滿二十歲都不許嫁人。你要去你去,我反正不去。”
“那西邊呢?西邊窮得叮噹響,去了也是餓死,有什麼區別?”
幾個人說到最後誰也說服不了誰,不歡而散。
錢員外回到自家馬車旁邊。
錢夫人看見他回來,關心的問道:“怎麼了?”
錢員外在她旁邊坐下,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南邊去不了了。”
錢夫人沒有追問細節,只是想了想:“那現在能去哪兒?”
“東邊和西邊。只有這兩條路了。”錢員外嘆了口氣。
錢夫人低頭想了一會兒,慢慢說了一句:“蘇姑娘打算去哪?”
錢員外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