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小三滿臉淚痕，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我沒有胡說！爹死了才一個月，你就和鄰村的那個男的說話，你說你終於不用面對又矮又醜又老的廢物了！”
“你讓他娶你，那個男的不娶你，他罵你長得醜，想的美，想嫁給他，做夢！他還說你再敢糾纏他，他就報官，說你殺了我爹……爹呀，你好慘呀！”
他哭得整個人都在發抖，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像一隻被雨打翻在泥地裡的小獸。
周寡婦的臉色一下子白了，白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紙。
她猛地站起來，指天立誓：“我對天發誓！我丈夫的死跟我沒有關係！我說的句句屬實，若有一句假話——天打雷劈！讓我不得好死！”
她聲音又尖又厲，像是要把天撕開一道口子來證明自己的清白。
她這一發毒誓，確實鎮住了不少人。
幾個圍觀的婦人面面相覷，有人低聲說：“她都發這種誓了……應該不會謀殺親夫吧！吳小三說的是假的吧？”
“是啊，誰要是真殺了人，怎麼敢說天打雷劈？”
風向微微轉了轉，像一陣風吹過了樹梢。
周寡婦鬆了一口氣，臉上那層慌亂慢慢退下去，換上了一副委屈又疲憊的表情。
她抹了一下眼角：“這孩子，我養了他八年，他竟然這麼編排我……我心寒。既然他這麼恨我，我不管了。他好了之後，要走要留，都隨他去。”
吳小三張了張嘴，想再說什麼，可他的眼皮越來越沉，身體晃了一下，像一棵被風吹折的嫩樹，慢慢歪倒下去。
旁邊幾個婦人趕緊扶住他，有人探了探他的額頭：“又暈過去了。”
周寡婦的大兒子和二兒子蹲在遠處一棵大樹後面，探頭朝這邊看了一眼，又縮了回去。
大兒子低著頭，手指摳著樹皮，二兒子攥著他的袖口，像是怕被發現。
孫德茂站在人群邊上，菸袋鍋子攥在手裡，菸絲散了半截也沒顧上拾。
他看了看暈過去的吳小三，又看了看已經恢復鎮定的周寡婦，頭更疼了。
他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早知這麼累心，他還當什麼里正呢？他轉身朝蘇清禾那邊走去。
蘇清禾正蹲在騾車旁邊給母羊添水，聽見腳步聲沒抬頭。
“清禾……”孫德茂在她旁邊站定，聲音比平時低了不少，“你說，吳小三那話，是真是假？”
蘇清禾放下水囊，站起來：“里正，我不是里正，沒法管這個。這種事，誰對誰錯，我沒親眼見過，沒法斷定。”
孫德茂張了張嘴，沉默了一會兒，又說：“我也知道為難你。可我現在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蘇清禾看著他：“處置周寡婦，我不能決定。”
孫德茂嘆了口氣，聲音低得像是說給自己聽的：“我這個里正，真不想當了。”
蘇母在旁邊聽了半天，終於忍不住了。她把手裡正在縫的衣裳往筐裡一摔，站起來，聲音又急又衝：“孫里正，你這話說得就不對了！你一個里正，怎麼總想把什麼事都推給我閨女？我閨女還不到十八歲！你當里正當不了，那是你的事，你別總來找她！”
孫德茂被蘇母這一頓說得臉上掛不住，連連點頭：“嫂子說得對，是我考慮不周。”
他轉身走回周寡婦那邊，站定，沉聲開口：“周寡婦，你聽好了。從今天起，你不許再碰吳小三一下。他要是再有個好歹，不管是不是你乾的，我都不會饒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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