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根黑沉的雷擊柱立在廢墟中央,柱身纏繞著血色符鏈。十一個人被反綁手腕吊著,腳離地三尺。他們大多垂著頭,身上佈滿壽元被抽走後留下的灰白印子——那印子不流血,卻像是在皮膚上剜掉了一層生機。
那個曾經在血色秘境裡跑不動的女孩,吊在最左邊。她還醒著,死咬著下唇,沒哭。
刑場西周,雷雲低壓。
數萬仙軍藏在雲層裡、焦樁後、水面下。沒人說話,連呼吸都刻意壓著。
他們等的不是戰鬥。是一條會自己遊進網的魚。
監斬官陳衍站在中央高臺上,元嬰後期的修為,手裡拎著一柄纏著白電的雷霆巨斧。
“第七炷香了。”副將聲音壓得很低,“魔界那邊……還沒動靜。”
“不急。”陳衍盯著魔界的方向,“陛下查過。這丫頭在仙煉堂受了十三年折磨,骨頭賤得很,最見不得別人替她受罪。這十一個人是她親手救的,她舍不下。”
“可葉傾蒼和那個劍祖……”
“會來。所以我們的網不是為她布的。”陳衍抬手指向雷雲深處,“天羅困仙陣,七十二根鎖界樁,全埋在水底。葉傾蒼敢撕空間進來,陣一啟,這片天地會被鎖死。一炷香,夠我們把那丫頭抽成廢人丟出去噁心魔界了。”
他頓了頓,冷笑。
“陛下故意把破綻露給他們看——激將法、人質、壽元——全是明擺著的餌。那丫頭越覺得我們蠢,就越會大搖大擺走進來。等她進了樁陣範圍,葉傾蒼就是有通天本事也趕不及。”
“真正的刀,在水底下。”
——
刑場外三里。焦黑的蘆葦蕩。
李沐雪蹲在水邊。
渾元化成一襲幾乎透明的薄斗篷,將她整個人罩住。靈氣被鎖死在斗篷以內,連腳下那灘死水都映不出她的半點影子。
她沒急著動。蘇媚教過她:進場之前,先看地、看風、看影子、看氣。
她閉了一下眼,把空靈根的感知沉入腳下。
地上有一層薄灰。灰下面不是土——是水。整片刑場是浮在水上的。
水底下,有東西。
七十二個點,沉在淤泥深處,佈置成一個繁複的鎖陣形狀,每一根樁子都往外滲著鎖空間的力量。她和東海鎮龍釘打過交道,認得這股味道——鎖的不是人,是虛空。
“看見了?”燼妄在她丹田裡問。
“嗯。水底七十二根樁,鎖空間的。”李沐雪在心裡答,聲音乖乖的,“師尊要是首接撕空間進來,會被卡在外頭。”
“一炷香,夠他們在裡面把你碾碎好幾次了。”
燼妄嘖了一聲,“這群東西,挖坑還挺下本錢。”
李沐雪沒接話。她的感知順著水脈繼續往前爬,摸到那十一根雷擊柱底下——每根柱子都連著一條極細的符線,通向水底的禁制核心。抽人壽元的力量,正是從那核心源源不斷湧上來的。
她抬頭。高臺上那個拎斧子的監斬官腰間懸著一炷香,己經燒到最後一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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