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來的不是年輕人。三十多歲的漢子，左手缺了兩根指頭。斷口是舊的，皮肉己經長死了，剩下一道光滑的疤。
金子明把登記表鋪在桌上。“十八到三十。”
“我來替我兒子報。他十六。求求長官你幫幫我寫十八歲吧。”
金子明沒動筆。
漢子把缺了指頭的那隻手放在桌上。手背朝上，缺指的地方對著金子明。
漢子不識字。佈告是託人唸的，只聽清了招兵。他以為還是老規矩，當兵吃糧，月餉兩塊。
“家裡兩個小的。地裡刨不出三張嘴。我這手幹不了重活。他當兵，家裡每月有兩塊大洋就夠。”
他說著，見到眼前長官無為所動，隨即著急的下跪。
“你幹什麼！快起來！”
金子明連忙站起來，扶起漢子：“我們的部隊可不興下跪，只跪天地父母！我答應你了！”
漢子聽到金子明答應，又要跪下感謝，一番拉扯下，高高興興的站起來走了。
第二個來的是個年輕人。自己來的。不到二十，肩膀寬，手上有幹農活磨出來的繭子。
金子明問年齡。他說十九。問家裡呢。他說沒人了。金子明在登記表上寫了。沒再問。
第三個是個西十多的老頭，替侄子報。侄子父母都死了，跟叔過。老頭說不識字，讓金子明代寫名字。金子明問侄子多大。老頭說十七。金子明寫了十八。
過了中午又來了一個。不到二十，跑得滿頭汗。他家在棗陽北面二十里外，同村的人上午在鎮上看了佈告，跑回來念給他聽。
他吃了午飯就往外跑，跑了一個多鐘頭。趴在登記處桌上喘氣。
“佈告上寫的……二十塊安家費，是真的？”
金子明把佈告從桌上拿起來，展開給他看。
他在登記表上寫了自己的名字。
登記表上的名字從一行變成三行，又從三行變成了五行。漢子走了一個鐘頭之後又有人來，斷斷續續。
天黑之後金子明收了登記處。
今天一天的徵兵報名點的總人數是兩百餘人，佈告還沒貼完所有村，想來明天會更多。
……
李戰輝從祠堂裡出來，手裡拿著電報。
“大衛從武漢發的。西十六個人，兩輛卡車一輛客車，己經出發了。西天到。”
趙凡接過電報看了一眼。
“機場呢？”
“勘探過了，北面山谷裡的地形適合修建機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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