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沒亮。
棗陽的蟋蟀叫了一夜還沒停。
比爾從民房的床上坐起來，土牆縫裡的蟋蟀太吵，最主要的是那個將軍昨天說的那句話。
明天就有了。
他在德克薩斯修了六年坦克，一輛坦克從出廠到運到前線要幾個月。
這不是變魔術。
他穿上牛仔靴，靴底踩在土路面上，往祠堂方向走。走到一半又折回去。
忘了拿帽子。他從不戴帽子出門。
祠堂門口己經有兩個人了。高志宇靠在一棵槐樹上，手裡掐著一根沒點的煙。
他把煙舉到鼻子前面聞了一下，又放下了。羅伯特坐在門檻上，金絲眼鏡摘下來放在膝蓋上，正在用衣角擦鏡片。
他擦了一夜。鏡片上其實沒有灰。
比爾走到祠堂門口。三個人誰也沒看誰。
大衛從祠堂偏殿出來，菸斗己經點上了。他看了三人一眼，把菸斗從嘴裡拔出來又塞回去。沒說話。菸斗在黑暗裡一明一滅。
遠處公雞叫了第一聲。
高志宇把那根沒點的煙往槐樹上一按，菸絲碎在樹皮上。
他往北面山谷方向走了。羅伯特站起來，眼鏡架回鼻樑上，跟在高志宇後面往跑道走。
趙凡從祠堂裡出來。他沒說話，朝祠堂後面走。大衛跟在旁邊。比爾走在最後面。西個人分了兩個方向。
天上的星星還剩最後一顆，在東邊山脊上。
祠堂後面是一片平整過的空地。以前是打穀場，石碾子還靠在牆角，碾盤上蹲著一隻花貓。
空地邊上堆著幾摞磚頭，是李戰輝讓人拉來準備蓋機庫用的。
三號坦克停在空地中間。
灰色的軋製鋼板上塗著出廠黃油脂，在晨光裡反著一層暗啞的光。
履帶上的鋼齒沒有磨損，每片鋼齒的邊緣都是銳的。
比爾站住了。他看著坦克，然後走過去。他繞著坦克走了一圈，然後把手放在前裝甲上。
他蹲下來，手沿著履帶摸過去。他修了六年坦克，能閉著眼摸出一輛坦克的出廠年份。這輛坦克沒有年份。里程錶是零。
他蹲在地上，一隻手按在履帶上。
“偶買噶！”比爾震驚地道：“這不可能！”
他站起來，手掌上沾著黃油脂。看著趙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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