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日軍重炮開始砸三十一師東側陣地，一五零榴彈。
池峰城蹲在散兵坑裡，背上蓋了一層土，每發炮彈落下來散兵坑邊上的土就往裡塌一截。
旁邊蹲著參謀長周子文，耳朵裡塞了棉花，嘴一張一合在喊，池峰城聽不見。
昨天搶修一夜工事，天亮剛蹲進去炮就來了，腳下的地面在抖，散兵坑壁上的碎土簌簌往下掉，掉進領口裡。
炮擊停了。耳朵裡還在嗡嗡響。
池峰城探出頭。
陣地前面山坡上黃土翻了好幾遍，昨天挖的交通壕被炸平了一段，一棵被彈片削斷的松樹橫在散兵坑前面，樹皮全炸飛了，白花花的木質露在外面。
有人在喊衛生兵，有人趴在散兵坑沿上不動了，背上蓋的土和軍裝一個顏色，分不出來。
周子文把耳朵裡的棉花掏出來，拍了拍上面的土，重新塞回去又掏出來。
“師座！孫總司令電話！！”
指揮所是一截加深過的戰壕，頂上蓋著圓木和沙袋，木頭上還在往下漏土。
電話放在彈藥箱上，話筒上一層灰。池峰城拿起來。
“東側還能頂多久。”孫連仲的聲音夾著電流雜音傳過來，斷了一下，又接上了。
“今天還能。”
“今天之後呢。”
“今天之後……再說。”
電流聲在電話裡呲呲響了一陣。
池峰城等著。孫連仲停了一下。
“援軍！十八師。還有半天的路程就到了。要你部再堅持一下！”
池峰城握著話筒。
“他還帶了飛機。”
池峰城把話筒換了一隻手。“什麼？！”
“飛機！！十六架！！己經在路上了！！”
池峰城掛了電話，走出指揮所往東看。商麻公路在山腳下拐了個彎進山。
天上什麼都沒有，灰濛濛的，全是硝煙。他在散兵坑邊上站了一會兒，把駁殼槍從槍套裡拔出來檢查彈夾，走回去。
……
麻城有一處戰時簡易機場，去年國防軍政府徵調民工修的。
夯土跑道，東西向，九百米長，沒有塔臺，沒有機庫，只有跑道邊上幾間土坯房，牆上的泥巴掉了一大塊，露出裡面的竹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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