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炮彈穿進去了。九七式車體正面那個彈孔只有拳頭大，邊緣翻著燒焦的鋼茬，裡面有什麼東西燒起來了，火苗從彈孔裡往外舔。
引擎還在轉，履帶還在往前扒，車己經沒人了。歪著衝進麥田碾倒十幾排麥茬，撞在土坎上停了。履帶空轉了兩圈，不再動了。
吳越澤從瞄準鏡裡看著它停了。過了幾秒炮塔裡有什麼東西炸了一下，一股黑煙從艙蓋縫裡擠出來，細細的一縷，被風吹散了。
他擰開水壺灌了一口，溫的，含了一會兒才嚥下去。
打到傍晚，十二輛停在一條幹涸的排水溝南側。溝北面是明天的事。
吳越澤從頭車爬出來，在傾斜裝甲上坐了一會兒，發動機艙蓋的餘溫透過褲子傳上來。
他把手套摘了，右手虎口被高低機手輪磨紅了，左手手背一道淺口子，退殼窗毛刺刮的。
裝填手開始搬炮彈。
木箱撬開，一排一排往裡遞，彈藥車上還堆著二十個基數。田鎮南的兵圍過來。
有個老兵蹲在旁邊看卸箱子，看了一箱，又看了一箱。開始數。數到第十箱，不數了。站起來繞到頭車正面看那三個白印子。伸手摸了一下，裝甲是涼的。
手指在凹坑裡摳了一下。
“鐵的！”
張金照走到吳越澤面前。軍裝袖子在肘子那裡磨破了，露出灰色襯裡。他在追獵者前面站了一會兒，沒看車，看北面那片坡地。
“公路北邊那片坡地。我的人衝了西次。第一次去了八十多個，回來不到二十。第二次去了一百。第三次讓炮兵先炸，炮兵沒炮彈了。第西次去了一百七十人。”
旁邊裝填手還在卸彈藥箱，跳板吱嘎響。
“回來三十多個。陣地沒拿回來。”
吳越澤把手套放在傾斜裝甲上。“你們今天推過去了。”
他抬頭看張金照。“明天繼續推。叫你的人跟著。”
手套戴上，左手手背的口子蹭了一下。“收陣地。”
張金照把帽子摘下來。帽簷左邊有個彈孔，穿了。翻過來看了看，又翻回去，戴上。
“吳營長。你那個疤。”
吳越澤用手背蹭了一下左眉梢。“火藥燎的。山炮。”
張金照點了頭，轉身走了。
田鎮南還在棺材旁邊站著，棺材蓋上溼印子己經幹了。剛才喊鐵盒子的那個兵蹲在散兵坑裡啃壓縮餅乾，啃一口，抬頭看一眼公路上的追獵者，啃一口，看一眼。
天黑下來。銀杏樹在炮火閃光裡一明一滅。北面炮聲還在響，閃光的位置比昨天遠了，往北推了三公里。
趙凡站在銀杏樹下。
池峰城在旁邊蹲著抽菸，兩個人沒說話。池峰城把菸頭碾滅在銀杏樹根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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