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鎮南沒有放下望遠鏡。
“昨天收攏了一百三十七個。那個喊鐵盒子的兵算一個。十七歲，鋼盔太大。”
孫連仲拄柺杖站了一會兒。炮聲又響了，第二輪。銀杏葉掉在他肩膀上，他沒有拍，也沒有再問。
秦向天蹲在發射車旁邊。
十二輛BM-13喀秋莎一字排開，發射架上的工字鋼軌在晨光裡反著暗灰色。
等的時候手閒不住。步話機響了。
“老秦。”
秦向天把話筒拿起來。
“沼田支隊在收攏殘部。谷地中間那片帳篷。一輪。”
秦向天看了看發射架上的火箭彈，又看了看北面山谷裡還沒散乾淨的煙柱。剛才西輪效力射己經把谷地炸了一遍了，現在還要再補一輪。
“一輪夠不夠？”
“一輪。打完剩下兩輪留給筱原。”
秦向天站起來，走到頭車旁邊。裝填手己經在等了，十二輛車的發射架上全部掛滿了M-13火箭彈，每輛車十六枚，十二輛車一百九十二枚。
他在頭車的發射架旁邊蹲下來，伸手摸了一下導軌上的工字鋼，涼的，漆被尾焰燒掉了一層，露出底下的鋼。
“各車。目標谷地。一輪。”
發射架往北仰起來，工字鋼軌一根一根指著天空。
“放！”
第一枚從導軌上滑出去，拖著白煙往北飛。十二輛車同時發射，一百九十二枚不到十秒全部打出去。白煙在頭頂拉出一整片弧線，遮住了鴉雀尖的山脊線。
山谷那邊沒有一聲一聲的爆炸，一整片。
橘紅色火光從山谷裡翻上來，衝擊波推過山脊線，一股熱風從秦向天臉上刮過去，帶著火藥味和燒焦的草屑。
谷地中間那片帳篷從地面上消失了。
彈著點的煙塵翻上來混著白煙，在鴉雀尖上空聚成一團灰黑色的蘑菇雲。
秦向天蹲在發射車旁邊沒有站起來。從臨沂到現在，每一輪打完他都在發射車旁邊蹲一會兒，等耳朵裡那個嗡嗡響停下來。
“打完。一輪。”
步話機裡安靜了一下，趙凡的聲音傳回來。
“收到。”
銀杏樹下，孫連仲拄著柺杖。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
這個聲音他在臺兒莊聽過，劉家湖西面丘陵，喀秋莎第一輪齊射把坂垣兩個聯隊的宿營谷地從地圖上抹去。今天是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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