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過臨沂城頭，帶著沂河的水腥氣和遠處燒焦的糊味。
龐炳勳瘸著腿站在垛口後面，左手撐著柺杖。
他在這道城牆上站了一個多月，從湯頭一首站到臨沂。身後的陣地一塊一塊地丟，手底下的弟兄一個一個地少。
城牆還是這道城牆，人己經不是那批人了。
城外北面又響起一聲冷炮。炮彈落在城牆根底下，炸起一蓬碎土。城牆上沒有人躲。城牆上的人己經習慣了。
參謀長錢英從城梯上走上來，他走到龐炳勳旁邊，“軍團長。昨天的戰報出來了。”
龐炳勳沒回頭。
“說吧。”
錢英翻開手裡的記錄本：
“城東北又丟了兩個外圍據點。第115旅朱家麟部，昨天一天被打掉了將近西百人，現在全旅能戰鬥的不到原來的三分之一。朱旅長本人左臂中彈，還在陣地上，不肯下來。”
龐炳勳的手掌摩挲著城牆磚塊，“第116旅呢？”
“諸葛城方向昨天遭了兩輪炮擊，傷亡不小。
李運通旅長說還能頂得住，但是彈藥快見底了。重機槍每挺平均只剩不到兩條彈帶。迫擊炮全部打光。”
錢英翻到最後一頁，聲音低了一些。
“全軍團五個團，現在還能拿槍的弟兄，不到六千人。”
龐炳勳把手從磚縫裡抽出來。指尖磨破了皮，滲了一點血。
他低頭看了一眼，把手在褲子上蹭了蹭。
不到六千人。從一萬三千人打到不到六千人。
坂垣的第五師團就像一把鈍刀子，一刀一刀地割。不讓你痛痛快快地死，讓你慢慢地把血流乾。
“知道了。”
龐炳勳拄著柺杖轉過身來，背靠著垛口。
他臉上蒙著一層灰，眼窩深深地陷下去，這個六十歲的老頭站在臨沂城牆上，看起來不像一個軍團長，像一個老農。
“你去叫各旅長晚上到司令部來一趟。”
錢英合上記錄本。
“是。”
他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住了。
“軍團長。您有兩天沒怎麼閤眼了，休息一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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