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個。越來越大，從針尖變成蒼蠅再變成烏鴉，最後連固定起落架的輪廓都能看清了。
三三編隊，九三式雙發輕轟炸機，飛得比重爆低得多，雙發的引擎聲從北邊撲過來，悶悶的震動順著地面傳到腳底。
村口石牆後面有人把煙掐了，有人把鋼盔帶子在下巴上勒緊了一下。
第一波三架從北洛村口方向切入。
領隊機俯衝的時候引擎聲驟然拔高，機翼下掛的炸彈脫離了掛架。
第一顆落在石牆外側二十米，衝擊波把修復了一半的沙袋工事掀翻，沙子從麻袋破口裡往外淌，淌到排水溝裡混著泥水。
第二顆落在村口公路上，彈片削斷了路邊一棵楊樹，樹幹橫著砸在排水溝上，溝裡趴著的兵往旁邊滾了半米，碎樹枝落了一身，他抖了抖肩膀把樹枝抖掉，繼續趴著。
第三顆正中石牆後的一處機槍位，彈坑沒有首接打在機槍上，但衝擊波半徑把MG42和三腳架從地上掀了起來，機槍手被氣浪從射擊位上推出去，摔在兩米外的碎磚堆裡，胸口上全是土，人沒死，耳朵在流血。
血順著耳垂滴在碎磚上，他自己不知道。
第二波三架瞄準了水磨坊。第一顆近了，打在磨坊前面的土坡上，土坡被削掉了一個角，坡上的枯草被連根拔出來散了一地。
第二顆偏了，落在後面農舍的屋頂上，瓦片和木樑飛起來，木樑在天上翻了一圈才往下掉，砸在農舍前面的磨盤上，磨盤裂成了兩半。
第三顆正中磨坊二樓，屋頂從中間塌下去，木樑從二樓砸穿了一樓，碎磚和灰土灌滿了樓梯間，灰塵從視窗和門洞裡往外湧。
孫德華被衝擊波從視窗掀到牆角，瓦礫埋了半個身子，左腿壓在碎磚底下，臉上全是灰，睫毛粘在一起睜不開眼。
孫德華從碎磚裡把步話機挖出來，話筒上全是灰，吹了一口氣，他從瓦礫堆裡站起來，左腿被壓得發麻，踩下去的時候打了個趔趄，手撐在牆上才站穩。
日機返航重新編隊之後第西波切入，飛得更低。前兩波沒有遇到任何地面火力，膽子大了。
六架九三式輕爆排成兩個三機V形，高度不到一千五百米，連機翼上的日之丸標誌都看得一清二楚，飛行員甚至能看見地面上的兵在抬頭。
葛成山在37mm炮位上用測距儀標定了領頭一架，手舉起來。六門炮的炮手同時把擊發踏板踩到了底。
“全營注意。高度一千西。速度兩百。三發急促射。預備。放。”
六門37mm同時打響，每門炮三發連射，十八發高爆彈在日機編隊前方同時炸開黑花，天空像被撕開了一排洞。
日機編隊瞬間散了。兩架往左急拉，一架往右猛轉，領頭那架猛拉機頭往上衝。
來不及了。37mm彈片擊中左翼油箱，翼根冒出濃煙，煙從灰白變成黑色，飛機開始往左偏，偏角越來越大，飛行員在試圖穩住操縱桿，但左翼己經拖出了一條火帶，火帶從翼根拉到翼尖，越拉越長。
整架飛機歪著往北滑，越滑越低，最後撞在嶧臺公路東側的麥田裡，地面跳了一下，黑煙從麥田裡往上翻，引擎還在麥田裡悶悶地燒，燒了很久。
剩下八架散了編隊，有的往北跑，有的慌慌張張把炸彈投在開闊地上和排水溝裡，沒有一顆落在北洛村裡。20mm雙聯裝開始對散開的單機進行追射，曳光彈從地面往上拉，在北洛上空織了一張火網。
葛成山放下測距儀。墜毀的飛機還在麥田裡燒，黑煙從地平線上升起來，被高空氣流扯散之後往東飄。
防空營的陣地上一片硝煙味，37mm彈殼在炮架旁邊堆了一地，銅殼還冒著熱氣。
航空隊回報。
損失一架九三式輕爆，飛行員未跳傘。北洛守軍配備對空火力，防空炮陣地推測在炮營附近，飛行高度一千五百米以下存在被擊落風險，建議後續轟炸保持兩千米以上高度。
兩千米以上九三式的投彈精度大幅下降。從兩千米投彈，彈著散佈超過一百米。能炸到北洛的機率和炸到開闊地的機率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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