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的春天風沙很大。
寺內壽一把窗戶關了，外面的風還是從窗縫裡灌進來，嗚嗚地響。
他面前兩份東西。
左邊是瀨谷支隊的戰報原件，右邊是他準備發給大本營的報告草稿。
寺內拿起右邊那份草稿。上面原來的措辭被他自己劃掉了，“損失較重”。他重新寫。
瀨谷支隊與坂本支隊在臺兒莊附近與數倍於己之敵激戰，因通訊聯絡不暢導致部隊協同不到位，己主動脫離接觸，轉進至嶧縣以北整理。損失正在統計中。
他把筆放下。站在桌邊的參謀接過草稿，低頭看了一眼。
“發大本營。”
……
載仁親王從參謀本部出來的時候，司機看到他手裡拿著兩份東西。一份是寺內壽一的報告。另一份是東煌報紙。
車從參謀本部開到皇宮不到半小時。載仁坐在後座把兩份東西又看了一遍。
寺內的報告說聯絡不暢主動脫離。中國報紙的頭版頭條，標題大字呼之欲出。
“臺兒莊大捷！殲敵一萬！瀨谷支隊全軍覆沒！支隊長剖腹自盡！”
旁邊夾著合眾社的電訊譯稿，內容差不多。法國人的社論也夾在裡面。
皇宮偏院。松樹修剪得一模一樣。裕仁在打坐，舊褲子，領帶是歪的。左膝蓋上磨破了一塊，白線頭翻在外面。載仁注意到那個破洞。
他每次進宮都注意到那個破洞，每次都在想天皇陛下為什麼不讓人把褲子補上。
他把寺內的報告說了一遍。裕仁沒有睜眼。
載仁說完。院子裡安靜了很長時間，長到他能聽見自己的膝蓋在隱隱發酸，然後裕仁睜開眼睛。
他從袖子裡抽出幾份報紙。一份一份放在面前的地上。東煌的，英國的，法國的。
最上面那份是今天早上從上海轉來的。
“寺內壽一說只是聯絡不暢。”
裕仁的聲音沒有起伏。
“這些報紙說殲滅了一萬人，瀨谷啟剖腹自盡，繳獲將官佩刀。”
他把報紙翻了一頁，看了一會兒。
“朕不知道哪邊說的是真的，你告訴朕。”
載仁低著頭。
“寺內司令官的報告，臣己命人核實過。瀨谷支隊在臺兒莊遭遇合圍。補給線於3月25日被切斷。瀨谷啟向磯谷師團長請求撤退，未獲批准。
他堅持作戰至4月4日。4月4日夜間，瀨谷啟在嶧縣指揮部內剖腹自盡。支隊損失約一萬人。殘餘不足五百人潰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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