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7號。日軍第9和第13師團前鋒到了蒙城外圍。
日軍飛機對著城頭扔炸彈，飛機走了以後步兵湧上來。
打退了兩次衝鋒。機槍架在城牆上，槍管打紅了潑上水接著打，水蒸氣在垛口後面白了一片。
打退兩次之後城外安靜了不到一個鐘頭，重炮開始試射。第一發落在南門外，炸起來的土落了城牆上的人一頭一臉。
晚上週元在關帝廟裡手寫了最後一封報平安的電報。
5月8號。日軍增兵。城外陣地全丟了，守軍撤進城內。援軍176師一個團走到楚村鎮被日軍截住打退。蒙城孤了。
下午重炮轟南門。明朝的磚牆扛不住150榴彈，門樓塌了半邊。周元把團部的桌子拆了，門板卸了，抬到缺口上堵。桌子被炮彈掀飛了，門板又抬上去。
5月9號拂曉。
飛機和重炮同時砸上來。東門工事全毀。三營長藍權殉國，他身邊的城牆塌了，青磚從三丈高砸下來，把他整個人埋在底下。
南門被突破。副團長謝榮森在城牆上中了三槍，趴在垛口上斷了氣。日軍從東門和南門同時往城裡湧。
周元帶著剩下的人打巷戰。不到兩百人，分成了七八個小組，每組守一條巷子。
子彈打完了撿鬼子的，撿來的子彈和漢陽造的口徑對不上，就換了鬼子步槍接著打。
從這條巷子退到那條巷子，退到城中心的時候關帝廟被炸塌了半邊。
打到下午，活著的人不到兩百。周元讓團長凌雲上帶百餘人往北衝。自己帶小隊斷後。
凌雲上帶殘部往北拼。北門口己經被日軍的機槍封鎖了，最先衝出去的幾個兵倒在門口，後面的人踩著他們的身體翻出去。出了城門之後邊打邊往渦河方向退，每退一步都在死人。
衝出北門的時候身邊還有五六十人，衝到渦河邊上的時候只剩二十一個人。天黑之後這二十一個人趁夜摸了出去。
周元帶著斷後的小隊且戰且退，退到城東南飛機場東北角。
跑道邊的荒草有半人高，風一吹沙沙響。他蹲在草叢裡換最後一個彈夾，彈夾推進去咔嚓一聲。旁邊一個兵趴在地上，脖子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己經說不出話了，眼睛睜著看著周元。
一梭機槍子彈從側面掃過來。周元身中數彈，倒在跑道邊的荒草裡。西十西歲。
旁邊那個兵伸手去夠周元掉在地上的槍。手伸到一半停了。手落在草叢裡，草葉子被血粘在手背上。
蒙城沒了。
李宗仁把蒙城最後一封電報放在桌上。周元是他的人，桂系173師副師長，從北伐一路跟過來的。
桌上有兩份電報紙。一份是蒙城最後一封，今天收到的。另一份是藤縣的，兩個月前收到的，王銘章殉國那天發的。他把兩份並排放在一起，看了一會兒，摺好，拉開抽屜放進去。
兩個月。兩座城。兩個人。都是他的兵。
趙凡在旅部帳篷裡。
李戰輝把蒙城戰報遞給他。趙凡接過去看完，站起來走到帳篷門口。外面新兵在操練。
一二一。一二一。
口令聲和半個月前一樣，和臺兒莊之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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