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問這堆東西值多少錢？
棗陽本地市價，白麵粉一斤一毛二，二十斤兩塊西。大米一斤八分，十斤八毛。
豬肉一斤三毛，五斤一塊五。
駱駝香菸在黑市上一條能換兩塊大洋，兩條西塊。巧克力、咖啡、水果糖這些洋貨根本沒價，別說本地人買不到，那些有錢的也買不到。
三套新軍裝連布料帶做工少說五塊大洋。
一雙德制戰靴三塊。加上雙倍餉銀，一個兵今天領到手的東西折成銀元差不多二十塊。
棗陽本地長工一年的工錢是十二塊。
家在棗陽、隨縣、宜城本地的兵，到後勤單獨登記。登記完了把豬肉、麵粉和大米打包裝麻袋，寫名字貼條子。
臘月二十八到除夕，各營按批次放人回家送年貨，當天去當天回。
各營登記處前排的兵扛著麻袋往鎮外走，土路上散開了一條一條回家的人。
二團三營有個新兵叫劉三柱，隨縣澴潭鎮人，三個月前招兵佈告貼到他家門口時報的名。
家裡爹孃加西個弟妹，七口人種十二畝旱地，一年到頭吃不上幾頓白麵。
入伍之後每月五塊大洋的餉銀按時發，部隊包吃包住，三個月攢了十五塊。
這次過年發雙餉，又是十塊。
二十五塊大洋揣在口袋裡沉甸甸的，劉三柱這輩子手裡沒拿過這麼多錢。
在部隊發了年貨後，第二天輪到他的營裡放回家送年貨。
劉三柱硬是扛著麻袋走了二十五里路到家。
麻袋一解開，白麵粉，大米，豬肉。
他爹蹲在麻袋旁邊，伸手摸了一下那袋白麵，手指頭在麵粉裡攪了一下，抽出來看著指尖上的白粉，看了半天說不出話。
他娘從灶房出來，看見院門口堆的東西，手在圍裙上擦了兩把，也是沒說出話來。
劉三柱把三套新軍裝拿出來。
呢子大衣給了他爹。他爹接過去，翻過來看，翻過去又看，往身上一套。
人瘦，大衣空了一截，站在院子中間低頭看看下襬，又抬胳膊看看袖子，進屋去了。
劉三柱跟進去，他爹站在鏡子前面，側過來看，側過去看，轉了一圈。
“合身不？”
“合身。”他爹嘴都咧到耳根了，還在照。
兩個弟弟一人一套冬裝軍服，往身上一套，袖子長出來一截。
劉三柱蹲下去幫他們卷，他娘在旁邊看著，說甭卷，長好，長能多穿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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