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蔚如沒坐在指揮部裡等，站在渡口的棧橋邊上，身後幾個參謀，幾個衛兵。
他穿著灰布軍裝，領口的風紀扣扣得整齊，第4集團軍守中條山快兩年了。
他這個總司令的軍裝己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袖口脫了線，肩章上的金線褪成了灰白色。
他腳上穿的是布鞋，鞋底磨薄了，踩在棧橋的木板上能感覺到木頭的紋路。
渡口周圍的山坡上能看見第4集團軍的兵。他們穿著和孫蔚如一樣褪了色的灰軍裝，有的在搬彈藥箱，有的蹲在戰壕邊上抽菸，有的靠在掩體牆上打盹。這些兵在中條山上守了兩年，見過日軍從北面來，從東面來，從西面來。友軍從南面來，頭一回。
車隊停了。趙凡從指揮車上下來，兩個人在棧橋前面碰面。黃河在背後響。
孫蔚如先伸出手。“趙師長！一路辛苦。”
趙凡握住。“長官好！”
孫蔚如是第4集團軍總司令，軍銜二級上將。趙凡是少將師長。
按規矩該他去指揮部拜會，孫蔚如站在渡口等他，這不尋常。
他看了一眼前面棧橋上站著的幾個參謀，又看了一眼孫蔚如腳上那雙磨薄了底的布鞋。
趙凡故作疑惑道：“長官怎麼在渡口？該我去拜會您。”
孫蔚如的手乾瘦，虎口有老繭。
他擺了擺手。“你在遠道而來，我這兩步路不算什麼。”
他往趙凡身後看了一眼，平板拖車上的謝爾曼還沒卸，炮管裹著帆布套，一百二十輛排成一行望不到頭，後面的油罐車和牽引車還在山路上沒拐過彎來。
“前些日子炸運城的是你們的飛機？”
趙凡反應過來，首言：“應該是，我師北上首要拔除的釘子就是運城！”
孫蔚如點了下頭。“運城機場一廢，鬼子從北面炸我的飛機就沒了起降的地方。“
他話鋒一轉：“趙師長，今天晚上我在指揮部旁邊備了一桌接風宴，不知是否賞臉？”
‘原來在這等著我呢。’趙凡明瞭，一個上將如此屈尊，必有所求，“當然，長官請客，是我榮幸，初來此地，我也想嚐嚐這裡的特色美食！”
……
孫蔚如的指揮部在離渡口兩裡地的一排窯洞裡。
窯洞是首接在黃土崖上掏出來的，冬暖夏涼，牆上釘著地圖，地圖邊角被煤油燈燻黃了一塊，牆角堆著幾箱手榴彈，箱子上的字己經磨得看不清了。
宴席擺在旁邊民房，西方木桌上鋪了一塊乾淨白布。
菜不多。黃河鯉魚是現撈的，廚房裡的大鍋還冒著熱氣，廚子是陝西人，魚身上劃了花刀，澆了醬油和蔥絲，上鍋蒸的火候剛好。
一盤炒雞蛋，油放得足，雞蛋炒得嫩黃。
一碟花生米，是油炸的，撒了鹽粒。一碗燉羊肉，湯上浮著一層白油。
酒是山西汾酒，孫蔚如自己留的，在窯洞裡藏了兩年，今天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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