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來一簇。方位正北，距離兩千六！”
李德新在炮長圖上記下第二個數，眼睛釘在圖上。
炮打不著的反斜面，是世界上最好的炮兵陣地。
反斜面，李德新把報數記在炮長圖上，抓起送話器：“方向零八零零，表尺二十五。一號炮，試射，一發！”
一號炮位上，裝填手把炮彈推進炮膛，炮閂合上，整門炮往後一坐。
轟！
觀察所報回來：“偏左一百，近八十。”
“修正！”李德新吼，“全營，效力射！”
十二門105榴彈炮隔著崗頂砸過去。
炮手們脫了上衣，退殼，裝填，再退殼，只聽見頭頂上炮彈掠過去的響，看不見落點。
觀察員的聲音一陣一陣從聽筒裡鑽出來：“覆蓋了！覆蓋了！煙柱併成一片了！”
崗頂的風把煙塵往南吹，觀察員的聲音都被吹得發顫。
戰壕裡，有人仰著頭聽頭頂上那一撥一撥掠過去的響，咧著嘴喊：“聽！咱們的炮！”
日軍炮兵陣地上，炮手們光著膀子，裝填的節奏跟著口令走。炮兵隊長蹲在彈藥箱上，正往本子上記數。
第一輪炮彈落地的時候，他還在數戰果。第二輪落地，他數的是自己人：“轉移！快轉移！”
騾馬驚了，炮車翻在路溝裡。
炮手們死命拽著韁繩，有幾個撒了手，抱著頭往路溝裡滾。轉移中的炮隊又捱了一輪，一門野炮歪在溝邊，炮口插進土裡。彈藥箱炸開一個，黃澄澄的彈殼滾了一溝。
“重炮……”炮兵隊長趴在路溝裡，兩手按住地，手在抖，“支那軍哪來的重炮？！”
……
旅團觀察所設在崗北鐵路路基後的一處土崗上。中野首三站在土崗上，看完了炮擊，看衝鋒。
土崗上風大，參謀長在身後舉著地圖，兩個角被風吹得首打卷。崗坡上的三個碉堡己經成了三個黑窟窿，他的目光在那上頭停了一下，又挪向河谷。
132聯隊長在電話裡請示：“旅團長閣下，炮兵陣地方向煙塵很大，先遣炮隊正在轉移。步兵是否等炮火再延一輪？”
中野首三把望遠鏡放下來：“等？梅津司令官要的運城，不會等。突貫開始！”
聯隊長放下電話，朝傳令兵一揮手。傳令兵拔腿就往電話線那頭跑。
第一大隊展開，散兵線從麥田裡站起來。
機槍分隊先一步抬著歪把子往前跑，跑出一段，架槍，朝崗坡上打。擲彈筒手混在散兵線裡，弓著腰，跟著小隊長往上壓。軍曹們壓著嗓子：“突貫！突貫！”
上千人湧出青麥地。麥稈己經在昨夜被剪倒了一大片，人一站起來，陣地上看得清清楚楚。
大隊炮跟在隊伍後頭，騾子拉著九二步炮往前拱。剛把炮架支開，兩發迫擊炮彈就砸在炮架旁邊，炮手們拖著炮身又縮回溝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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