崗北的河谷裡，先響起一聲尖嘯。
那聲音從北邊來，拖著尾巴，由低往高，越叫越尖，一頭往崗坡上紮下來。
陣地上的弟兄們剛換完班。
一團的下去，三團的上來，槍揹帶在壕沿上碰得響。秦智傑把當班圖交給薛震宇，圖上三個扇面標得清清楚楚：“夜裡網補好了。炮一來，人都知道往哪鑽。”
薛震宇接過去，掃了一眼就收進懷裡：“放心。我的人，不比你的人惜命。”
三團的弟兄散進戰壕，把每個掩體的射界又認了一遍。槍都架好了，子彈帶勒得緊緊的。薛震宇在壕沿上站定，朝北邊望。
尖嘯到頭頂的時候，人都己經鑽進了貓耳洞。洞口擋著半塊雨布，外頭的光一條一條漏進來。
轟！
第一發落在崗坡上。
木頭殼子炸開的時候，木條子飛起來老高，一根打著旋，插進半坡的土裡。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一聲追著一聲，全往一個方向去。
觀察所裡，觀察員把眼睛貼在瞭望口上：“全打在三個碉堡上！一號炸了！二號也炸了！三號……起火了！”
戰壕裡有人笑出了聲，壓著嗓子：“這木頭殼子值了！”
電話傳到前指。李戰輝：“第一輪，三發三中。日軍的炮，打得挺準啊。”
“準得都打在了假貨上。”趙凡悠悠嘆了口茶水，“讓他們打。看他們能打幾輪！”
河谷北沿的日軍炮兵陣地上，炮長的口令一聲接一聲。炮兵隊長舉著望遠鏡，看崗坡上騰起的煙柱，嘴咧開了：“三個碉堡，全滅！”
他抓起電話：“報告旅團司令部，第一輪炮擊，碉堡三處全滅。”
電話那頭回了兩個字：“繼續。”
有幾發炮彈落偏了，砸在站溝和鐵絲網之間，掀起的土揚進戰壕。
土落下來的時候，戰壕裡有人抱著胳膊倒下去。兩個士兵架著他往救護所的方向跑，跑一陣，扶一陣。
觀察哨朝陣前掃了一眼，昨夜裡鐵絲網前掛著的屍首己經沒了。
收屍隊連夜拖走了。崗北的麥田裡，昨夜掛過屍體的地方，只剩幾攤暗色的印子。
……
日軍炮火開始延伸了，開始覆蓋前沿。
貓耳洞裡，土簌簌地往下掉。洞裡的空氣又悶又潮，混著一股子土腥味和槍油味。機槍手把鋼盔往下壓了壓，聽外頭的爆炸聲，一響比一響往東挪。
“這輪快完了。”他朝副射手比劃。
“咋聽出來的？”副射手把耳朵湊過來。
“鬼子打炮，有個喘氣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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