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實。”趙凡道,“虛報一粒,往後軍需官對不上賬,麻煩的是自己人。”
李戰輝攤平捷報草稿,提筆:“落款,怎麼寫?”
趙凡道:“軍委會首送一份,戰區一份。”
李戰輝的筆懸著:“首送軍委會?不等戰區先落?”
“不等。”
“……可這城,明後天還要遞給人家守。”李戰輝擱下筆,看著趙凡。
趙凡把茶碗往桌上一擱:“城是防務,報是名分。城,一座不少地給它。報!一個字不讓。兩頭都佔的買賣,沒有。”
李戰輝重新提筆,把那行字落在抬頭,新編第七軍。
窗外天光暗下來。指揮所外頭,一副擔架抬過去,上面那個炸了腿的年輕士兵半躺著,一條傷腿墊高,裹著紗布。趙凡隔著窗看了一眼。
“捷報送出去以前,先把撫卹名單定下來。”趙凡道,“傷的名字要真,一個不落。陣亡的,家裡能尋著的,報上去。”
“這一仗陣亡無,單子是空的。”
“那就寫清楚,這一仗,咱們沒折一個弟兄。”趙凡道,“往後仗還長。把規矩立起來,省得到那天手忙腳亂。”
李戰輝應了一聲,低頭把“陣亡無”三個字寫了進去。
夜裡,捷報定稿。趙凡看了一遍,看得很慢,看到“光復臨汾”西個字,又從頭讀了一遍。
“措辭不妥?”李戰輝問。
“妥。”趙凡把捷報遞回去,“這城,是咱們白紙黑字報上去的,頭一遭。”
趙凡端起桌上那盞涼透的茶,喝了一口,放下,道:“明早晉綏軍進城,我在城門口迎他們。讓他們把接防章程帶全了。”
趙凡走到窗前。
夜色裡,城裡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日軍佔著時,這城的燈到點就熄,隔著一道鐵絲網。
如今的燈亮在尋常人家的屋簷下,參差不齊。
燈下有人影走動,有個孩子舉著一盞紙糊的燈跑過巷口,後頭跟著大人壓著聲喊:“慢些!當心燒著手!”
那點光在巷口拐角晃了晃,不見了。趙凡這才收回目光。
院裡腳步聲由遠及近,李戰輝去而復返,在門外道:“軍長,十九軍的人到了。王軍長派來打前站的,姓龔,帶著信,說要連夜見您。”
趙凡放下茶碗:“讓他進來。”
龔副官進門,立正,敬了個禮,雙手呈上一封信,陪笑道:“趙軍長,王軍長叫我給您請安。接防的章程,軍長擬了個底稿,命我先送來請趙軍長過目,明早大部隊到,再當面交割。”
趙凡接過信,擱在桌上:“信我收下,章程明早當面談。”
龔副官應了聲“是”,又陪著笑補道:“軍長還說,18師這回光復臨汾是大功,往後在晉省走動,公文、防務上要戰區搭把手,趙軍長言語一聲就是。”
趙凡道:“替我謝王軍長。城,我明早當面跟他交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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