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河的百姓見著當兵的也不躲,該排隊排隊。
查驗的人上來,威爾斯遞過那本印著洋文的證件,報了合眾社的名。
查驗的兵士翻了兩翻,認不得那行字母,只曉得洋人惹不起,回身請示長官。
那軍官看了看證件,又打量他兩眼,問明是往臨汾去的記者,沒有多問,只叫一個兵跟著他,說路上多個人照應。
實則是監視。
威爾斯道了謝,他還以為這是外國人特權。他想拍渡口,那軍官擺手:“軍防上的東西,先生高抬貴手。”
威爾斯收起相機。
他搭一支往臨汾送貨的車隊同行,坐在車幫上,見什麼記什麼。
趕車的掌櫃頭一回見洋人搭自己的車,話不多,倒也不怵他,只說路是人走的,你給車錢,我拉你到地方。
進了晉南,威爾斯才覺出這地方跟他這些年見過的戰場不一樣。
他跑過漢口、鄭州,兵過處村子是空的,百姓見兵就跑。
這裡的村子人來人往,地有人種,兵從村口過不進門,百姓也不躲。
他拍了一個正在幫老百姓挑水計程車兵的背影,過去詢問那士兵,再拍攝的時候,士兵表現拘束無比,再也拍不出此前的神態。
他無奈收起相機,那兵才鬆口氣,咧著嘴笑。
他拿半生不熟的中國話問路邊一個識字的,問這是哪一支隊伍,那人道是新編第七軍,臨汾就是他們打的,報紙上都登了。
問道的百姓無不稱讚。
歇腳的水茶攤上,他聽見一個從北邊下來的人壓著聲說話:“太原封了城門,日本人在附近瘋狂抓民夫築城,往南的火車全停了。”
威爾斯把這話,跟眼前光復的臨汾並著聽。
他明白了。
這兩邊之間,很快要打一場大戰了。
他得趕在開戰之前,先到臨汾,把這邊這支部隊看個明白。
車隊在臨汾城南卸貨,天己經擦黑。
威爾斯隔著一片莊稼地,看那座城和城頭那面旗。徵兵處還在徵兵,隊伍排得長長的。
他摸出相機,剛舉起,身後一個聲音喝住了他,是本地口音。
他轉過身。
一個士兵端著槍站在田埂上,又喝了一聲。
威爾斯把相機放下,兩手抬起來,用帶洋腔的中文道:“我是記者。合眾社的記者,從西安來,想見見打臨汾的部隊。”
士兵看著眼前的洋人,他沒放威爾斯走,也沒為難他,只讓人去上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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