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落在太谷城外的打穀場上，幾點，把場上的浮土砸出一個個小坑；過了一刻鐘，天壓下來，一片水潑下來，把城外的路澆成一條。
師屬偵察營兩個組冒雨出了太谷。一走一路乘車，貼著公路往北；一走一路徒步，鑽山溝。車的前輪陷了一下，幾個兵下來推，推出來的時候褲腿全是泥。
第二趟的時辰過了，前進機場沒有動靜。
機場報過來：跑道積水，本日午後不能起飛。
李戰輝：“渡口段，昨夜雨漲了水，路基下頭衝空半幅。陷在泥裡那門山炮，撈不出來了。”
“公路方面呢？”
“偵察營報，該股騾馬陷泥，大車推不動，本日行程不足五里。”
趙凡站在視窗看了一會兒雨，轉過身。
“雨一停，先打還在動的那些。”
徒步那一路鑽到晌午，在溝底碰上了東西。
先是一匹倒斃的騾子，倒在路當中，馱架還捆在背上。貨卸了一半，鞍橋上的皮帶割斷了，搭在一邊，皮帶上掛著一枚銅釦。
騾子後腿上的傷發黑，腫到膝蓋，蠅子在傷口上打轉，死了有一兩天。
再往前，路邊撂著兩門拆開的山炮架。
炮管拿草蓋著，草上落了一層水。炮架散在兩邊，搖架、大架、防盾分了家，銅件全讓人擰走，螺孔空著，剩下鐵件鏽著，鏽水順著鐵流到土裡。
炮彈箱碼在溝坎下頭，摞了三層，箱蓋全開著，空了大半。
剩下那幾箱裡，信管和藥包掏走了，只留彈體，彈頭朝上一個一個立著。
道邊還扔著別的。
西雙軍靴，靴底磨穿，靴筒翻過來，裡頭的泥漿結成塊。幾隻飯盒，盒底剩著冷飯，飯上落了一層灰。
還有一隻盒蓋扣得嚴嚴的，誰也沒開啟。一卷繃帶散在地上，拖出去老遠，一頭搭在石頭上，一頭浸在泥水裡。
帶隊的讓兩個人把箱數點清，一個記，一個畫。自己往前走了幾十步，蹲下來看地上的坑。
坑是新的，三個，壘著三塊石頭，坑底一層黑灰，灰還是溫的。
三個坑的邊上有腳印，有馬糞，還有一堆削下來的牲口蹄。
埋鍋造飯的灶，火剛滅不久。
再往裡走，溝底一塊大石頭後頭，撂著一個日軍傷兵。
腿上裹的布條黑透了，人還睜著眼，胸口一起一伏。
他看見有人過來，手往槍那邊摸，摸了兩下，手垂下去了。帶隊的看了兩眼，走了。
彙報到前指，“該股沿途棄炮二門，棄軍靴、飯盒、繃帶一批，另有傷兵一名就地撂下。灶灰未冷，行軍速度較昨日為快。”
前指把這條報壓在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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