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陽西路口的火堆，是後半夜點起來的。
兩堆，隔著路口擺開，一堆在土坡根下，一堆在路東的破窯口。
柴是乾的，火頭壓得低，不冒高。
楊愛源部的兵圍著火蹲著等天亮，有人把步槍抱在懷裡打盹，有人拿刺刀尖撥火堆裡的柴。
東邊泛白的時候，兩架F6F貼著山脊過來。
機上掛著彈，飛得低，翼尖把山樑上的霧拉出一道溝。從火堆上頭過的時候，底下的火苗子一矮，接著又立起來。幾個兵抬著頭看，看完了又低下頭。
過了壽陽往東，切進關溝。
谷里壓著霧，鋼軌只露一線灰白。那個彎在哪兒，橋在彎後頭多遠，飛行員閉著眼也摸得著。
頭一架壓著山根進去，第二架跟著，兩機之間隔兩百來米。
到了跟前，底下空著。
枕木垛沒了。那輛小平車、掛在車把上的馬燈、摞著的道釘和夾板，一樣不見。搶修的工兵一個不剩，碉堡口黑洞洞的，風從裡頭過。斷口還是前幾天那一刀，邊上的土讓風吹得發白，草從縫裡冒出來，紮在碎石裡。
領機把機頭一壓，從斷口上頭掠過去，又拉起來，繞回來再壓一趟。
“一號，橋頭沒有人了，搶修的也撤了。”
“再轉一圈，看看南邊。”
領機繞了半圈，機頭往南一別。
山根底下有動靜。
幾個日軍工兵正拿鍬拍土，不在鐵路上。他們在山根踩一條道，順著溝往南去，路面只有一車寬，坡緩，騾馬能走。道邊上碼著枕木、道釘，兩輛獨輪車停在道口。三匹馱馬拴在坡底樹樁上，一匹低頭啃草，兩匹站著甩尾巴。
“一號，山根南邊有工兵，在踩一條路，往南去的。”
“打不打？”
“打！炸彈帶回去，不值當。”
兩機貼著山根切進去。
頭一架壓著不投，機頭對準料堆，一梭子掃下去。枕木翻起來，一根蹦到半空，落下的時候砸在獨輪車上，車散了架。
第二架跟著掃，三匹馱馬倒了兩匹，剩一匹掙開韁繩，順著溝往下躥，跑出幾十步讓石頭絆了一跤，又爬起來。
溝底下的人往石頭後頭鑽，有一個跑得慢，撲在道邊不動了。剩下那幾個散到坡上。
坡上有個帶隊的軍曹，從石頭後頭探出半個身子，朝天上看了兩眼，又回身朝底下喊了一句。
底下的人順著溝往南跑，跑出去幾十步停下，等後頭的人跟上。他們沒有往鐵路上撤，是往南撤的。有人解了樹樁上的繩，牽著剩下的那匹馱馬走，馬不肯動，讓人在後頭抽了兩鞭子，才跟著下了坡。
道口那兩輛獨輪車翻在一邊，壓住半截枕木。
領機拉起來，繞著山樑兜了半圈，把那條道的走向看了個夠，才往外飛。兩枚五百磅原樣掛在翼下，一路帶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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