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鋒槍的聲音連成一片,壓得人抬不起頭。子彈削過壕沿,土粒濺進眼睛,有人低下頭去揉,再抬起來的時候眼睛紅了一圈。
“等放近了打!兩百公尺外不開槍!”
郝成這一嗓子壓不住。
頭一排人剛露頭,坡上九挺輕機槍一塊兒開火,槍口焰在暗裡閃成一溜。頭幾個栽在溝口,有一個翻過石頭往外滾,滾了兩丈,掛在半坡的灌木上。
後面的縮回石頭後頭。
槍聲一斷,溝裡那幾十個借這個空當又往前挪,貼著溝底的石縫,一截一截往上頂。
一個班長帶人往前挪了十幾步,撞進溝口。回來的時候手上全是血,虎口豁開一道,血順著腕子往下淌,滴在壕沿的土上。
“狗日的,鑽溝裡跟耗子一樣!”
溝口外頭落下一發八九式擲彈筒。
土掀起來半人高,彈片把門板掩體打穿兩塊,木屑崩在臉上。
彈藥手從後頭把彈箱往前遞,一箱接一箱,遞到第二個就趴下了,箱蓋掀開,彈帶滾了一地,滾進壕底的水裡。
“突突突!”
坡上的輕機槍開了,兩挺對著溝口,火力壓制往上頂的那幾十個。溝裡那幾十個往後縮。
一發子彈擦過一個晉綏軍士兵的胳膊,袖子撕開,肉翻出來一條,血珠子一顆一顆往外冒。
他坐在地上,自己拿手巾纏,纏了兩道,血從布底下滲出來,把布染成黑的。
旁邊兩個把他往後拖,拖到坡後頭一處窪地,那兒己經躺了西個,一個壓著一個。
坡底下拖人的動作快起來,兩個人架著一個,往溝深處退。退的時候回頭打了兩梭子,子彈高,全從壕沿上頭飛過去,打得坡後的樹葉一片一片掉。
壕外撂著三具屍首,姿勢扭著,泥糊住了臉,雨水從領口灌進去,把軍裝泡得鼓起來。
“報彈藥!”
各排報上來,一個班剩不下半箱。郝成讓人把最後一箱搬上坡,擺在各班中間,箱蓋開著,彈帶一條一條碼在手邊。
“不到一百公尺,不許動!”
窪地那邊,衛生兵蹲在泥裡給傷員扎繃帶,扎完一個喊下一個。
伙房在坡後頭架起鍋,燒開了水,一人半碗。有人把溼了的子彈倒出來攤在石頭上擦。
有人蹲在火邊啃乾糧,啃兩口,把乾糧擱下,過一會兒又拿起來。
天黑後,營部轉下來一張紙。不是命令,是敵情通報,前指發過來,逐級轉的。
上頭寫著:敵一股沿山南麓西進,有抄襲汾河谷之模樣。該部固守現陣地,不得追擊。
郝成看完,把紙遞給排長。排長湊著火光看了一遍。
排長:“汾河谷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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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