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城裡,日軍城防司令部把各隊的糧賬攏上來,攏了一下午。
原先按人頭領,改按隊領。改完了,數還是差一截。
差多少沒人報上來,報上來的是一句,各隊都問北邊的信。
日軍傳令兵從各門跑回來,說的也是同一句,城防司令部給的回話就一句。等著。
有個參謀說該往大本營再發一封,管電報的把手裡的筆按住。
“這個月出去西封,回的都是無兵可抽。你還想發第幾封?”
日軍參謀不吭聲了。
這話不是頭一天傳了,城牆根底下的班房裡、伙房裡、馬號裡,都有人在傳,北邊的援軍三天就到。
這支援軍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新的命令傍晚貼到各門。城裡十五歲以下、五十歲往上的,連同有病的,一併清出去,明日午前清完。各門照辦。
日軍城防司令部的參謀把數算過。城裡上下兩頭的人口,連病號,兩萬出頭。這兩萬人清出去,糧賬上那個窟窿就填上了。
城牆根底下的人不識字,聽人唸了一遍,沒有反應,唸的人又唸了一遍,這回加了半句,說是城外有親戚的趕緊投親戚去。
守東門的那個日軍軍曹不識字,讓人給他念,唸完了他問了一句:“清出去的人往哪邊走。”
唸的人說,往東,往太谷。
日軍軍曹聽完,轉身回門洞裡去了。
城門上的人手不夠,從守備隊抽了一個小隊下來幫著點數。抽人的時候,城牆上那一圈垛口空了幾處。
天黑以前,東門開了半扇。
門洞裡擺了一張桌,兩個人坐著,一個一個往外放。放出去的人出了門就往兩邊散,往東的少,多數貼著城牆根往南北去了。
放人的問往哪去,答上來的沒幾個。
溝口那道哨位上,兩個人一班,盯著溝底。
後半晌,溝裡下來一串人。走在頭裡的是個上了年紀的,揹著一床被子,走兩步停一停。後頭跟著的,有抱著孩子的,有拄著棍的,稀稀拉拉,把一條溝拉出去半里地。
日軍哨兵把槍端起來,照規矩喊了一聲。
溝裡的人站住了,往前看,又回頭往城那邊看。
“啪……啪啪……”
城那邊響了一排槍。隔著十來裡地,聲音悶悶的,一陣一陣過來。
溝裡下來的人一起回頭看。
哨位上的人把槍端起來朝那邊看。看不著。
哨長往上呼叫,步話機先搖到營部,營部再往前指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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