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一槍是從村口那截矮牆後頭打過來的。
三團1營的尖兵班上到古道最後一個拐彎,走頭裡那個兵往後一仰,倒了。
子彈打在他肩膀上,人從坡沿上滾下去兩丈,掛在一叢酸棗上。
“矮牆後頭,兩個!”尖兵班長把槍往肩上一抵,“二栓,你倆正面。我從側後繞。我不開槍,你倆別動。”
二栓應了一聲,縮在坎後頭把槍架穩。
班長帶著一個老兵貼著溝邊繞出去,繞到矮牆側後,抬手兩槍。牆後頭鑽出一個往村裡跑,跑到碾盤邊上撲倒。剩下那個縮著不動,二栓補了一槍,也不動了。
班長貼著碾盤往村裡看。村裡靜著,幾隻雞從碾道上一路啄過去。
尖兵班那個滾下坡的兵被後上來的人抬上來了。肩膀上一個洞,血把半邊軍裝浸透,人還清醒,抬到窯洞口的時候自己把腰帶解下來遞給人纏。
後上來的人分三路進村:一路走主街,一路從北邊坡上繞,一路壓在古道口不動。
進村那兩路挨著門搜,一扇門一腳踹開,進去看一眼就出來,接著踹下一扇。
搜到第五家,灶上還坐著一鍋水,鍋邊擱著半塊幹餅,餅是軟的。
1營跟著上來。
三團1營營長齊永年把兩個連擺到村東臺地和北溝,第三個連壓在西邊路口,交代一句:“不許下山,誰下山自己回來領軍法。”
工兵就著溝壁的老窯洞往裡掏,掏深了支上木頭。炮營的前觀在臺地東沿架起炮鏡。
村裡有人。
進村的時候屋門都虛掩著,灶還是熱的。翻出來幾十口,多數是老的,還有幾個抱孩子的。
問怎麼留在這兒的。昨天城裡往外清人,他們躲了,以為躲過去還能撐。
齊永年讓人把他們攏到村東一處窯洞裡,派兩個兵守著。
窯洞裡有個上了年紀的探出頭來問:“你們是十八師的?”
守兵說是。
老頭縮回去,過了一會兒又探出來,說了一句:“城裡前天往外清人,清了一整天,東門開的半扇,出去的沒幾個,一半讓趕回來了。”
“趕回來幹啥?”
“修牆。”
偵察營的人沿古道往西摸了一截,回來報:“咱們和城當中,日軍的警戒哨還剩兩處,都在土坎後頭,白天兩個人,夜裡加一倍。”
晌午,前指的電報到了。
“三團1營佔淖馬,站住不動。主力未到齊之前,東邊這一圈先圈起來,不許往前伸手。趙凡。”
薛震宇看完,把電報紙在臺地西沿給齊永年唸了一遍。唸完兩個人往坡下看。
城牆根底下人來人往,正往城裡搬東西。大車一輛接一輛,從城外幾個場院往東門裡趕,車上蓋著席子,看不出裝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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