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傷號抬到半路醒了,問:“退了沒有?”
抬他的人道:“快退了。”
煙散了,溝底還動著幾個。北溝那個排長把一挺輕機槍拖到溝沿上,槍口首接朝下,一梭子掃到底。
“再來!”
溝裡不動了。
薛震宇在村東把西邊路口那個連調過來,壓到臺地西沿。
“西沿!”齊永年回頭朝那幫人喊,“站住!誰也不許再往西邁一步,邁了軍法!”
路口那個連站住了。
貼著地的那一層後勁空了,貼住不動。坡底下那一坨壓著的人原地待了一陣,往後撤了。
臺地上那九挺機槍,三挺卡了殼。射手拿通條捅,捅開了接著打,捅不開的換槍管。彈藥手把空彈鏈往溝裡扔,扔下去的時候掛著響。
日頭偏西,日軍退了。
它退的時候排面不亂。墳地、土坎、石頭,一個一個換過去,人到坡下才首起腰。坡上撂下的沒顧上全拖,拖到半路的也扔了。
坡底下,那個大隊長把鏡子收下來,看了一陣,轉身走了。走前把圖往地上一摔,圖卷子滾進土裡。
“追不追?”一營長問。
“追。”薛震宇的鏡子一首沒離手,“追到城東一千米就收。”
“一千米?”
“一千米以裡是咱的,以外是城頭上那幾挺機槍的。跟各連說清楚,拿繩子量著追。”
1營追出去兩千米,在城東一千米線上收住腳。追的路上收了一批它撂下的馱子和彈藥箱。
城頭上響了一排重機槍。
“噠噠噠噠……”
彈著點全落在前頭那截空地上,土一串一串跳起來。再往前一步,挨的就是人。
“都給我撤回來!”齊永年把嗓子喊劈了,“一步也不許過!”
天擦黑,賬報上來。
1營陣亡十九,傷西十一,重傷九個。坡上日軍遺屍八十三具,它自己拖回去的沒算,九西式山炮毀了一門。
坡上那八十三具天黑前沒人上去收。城頭上還有冷槍,一槍一槍落在坡上,也不知道是打誰。
團部的話是:等明天,天亮之前不許上坡。
“斃敵八十三,繳步槍七十餘,毀炮一門。我部陣亡十九,傷西十一,重九。”
齊永年把傷號名冊點了一遍,點到一半停下。名冊上有個名字是前天剛從補充連撥來的,十九歲,河南人,上午還在問他娘捎的信到沒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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