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語氣加重:“再者,火槍之彈,鉛丸細小,遠射而至,力竭勢衰。”
“縱使擊中,若非要害,不過入肉數分,難透鐵甲,更遑論斃敵。”
“豈如強弓硬弩,箭鏃鋒利,破甲貫體,中者非死即殘?”
“這燧發槍縱使射得遠些,若無足夠殺傷,與搔癢何異?徒耗錢糧,反誤戰機。”
朱瞻基話音落下,校場上陷入了短暫的沉寂。
幾位都督府的老將彼此對視,神色間多有沉吟。
方才那番話說得在理,戰場上與靶場上,終究是兩回事。
火器之弊,在座不少人都曾親眼目睹,豈是一場漂亮的靶試便能盡數抹去的?
最先開口的,是那位滿臉風霜的都督僉事。
他姓劉,名振,曾在開平衛戍守多年,與韃靼騎兵交鋒不下數十次,是軍中有名的宿將。
他向前邁了一步,朝朱棣拱了拱手,又轉向朱瞻均,語氣中帶著幾分審慎的敬重:
“殿下,老臣斗膽直言。”
“方才那燧發槍的準頭與射速,老臣看在眼裡,確實比軍中舊銃強出許多。”
“但殿下也知,戰場上不同於校場。”
“韃子騎兵衝鋒時,馬蹄如雷,箭矢如雨,士卒站立尚且不穩,更遑論從容裝填、瞄準。”
“殿下這槍裝填雖快,可那五六息的功夫,在敵騎面前,已是生死之隔。”
“老臣曾見過,火銃兵一輪齊射後,尚未及裝填第二發,韃子的馬刀便已砍到了脖頸上。”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目光中帶著幾分沉痛:“再者,鉛丸雖能命中百步之靶,可若遇上披雙重鐵甲的韃子精銳,能否穿透?老臣存疑。北疆冬日酷寒,將士著厚襖,外罩鐵甲,鉛丸飛行至此,力道衰減,怕是難傷筋骨。殿下若想讓這火器真正成為戰場利器,恐怕還需在破甲與連發上多下功夫。”
劉振說完,另一位都督同知——姓趙,名廣德——也站了出來。
他曾在廣西平定交趾叛亂,對山地作戰、叢林火器運用頗有心得。
他朝朱瞻均拱了拱手,聲音沉穩:
“殿下,劉將軍所言極是。”
“末將還有一慮:火器發射時煙霧極大。”
“若是數十人、數百人齊射,煙霧瀰漫,遮天蔽日,後續射擊便難以瞄準。”
“且煙霧暴露方位,敵方的弓箭手與火炮,便能循煙而至。”
“北疆韃子狡詐,慣於以輕騎誘我火銃齊發,待煙霧未散、我軍目不能視之際,便從側翼突襲。”
“此乃舊制火銃用兵之大忌,不知殿下這燧發槍,可有何應對之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