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廣德說完,帳中又有幾位將領低聲附和。
顯然,煙霧遮蔽視線、暴露位置的問題,是久經沙場的老將們心頭揮之不去的陰影。
這時,一直沉默的戶部尚書夏原吉也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殿下,臣掌戶部,不得不言錢糧之事。若殿下這燧發槍當真要大規模列裝,所需精鐵、火藥、匠作之費,十倍於舊銃。且定裝彈藥每日消耗幾何?一士卒每月配給幾何?後勤轉運之壓力,又當如何?臣非阻撓革新,只是國用有限,若貿然鋪開,恐有虛耗之虞。”
夏原吉說完,兵部侍郎方賓也接話道:“夏尚書所慮極是。臣還有一憂:新式火器列裝,需重新訓練士卒,舊有操典亦需盡廢。若邊軍一邊禦敵,一邊換裝,恐生混亂。且燧發槍機括精密,尋常士卒能否自行保養?若損壞後,軍中鐵匠能否就地修復?若不能,則一旦戰事吃緊,槍械故障便成致命之患。”
一時間,校場上議論聲此起彼伏。
劉振的破甲之慮、趙廣德的煙霧之弊、夏原吉的國庫之艱、方賓的訓練與後勤之憂,一一被擺上檯面。
每一條都是切中要害的實打實的問題,絕非刻意刁難。
朱瞻基站在一旁,聽著這些議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並不急於再開口,只是靜靜看著朱瞻均,想看看這位心高氣傲的弟弟,面對這般鋪天蓋地的質疑,該如何應對。
朱高煦眉頭緊皺,想要開口為朱瞻均辯駁,卻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這些憂慮,他也曾在北疆親眼見過,並非空穴來風。他只能重重哼了一聲,用力拍了拍朱瞻均的肩膀,低聲道:“兒子,別怕,他們說的都是老黃曆了,你心裡有數,說給他們聽!”
朱瞻均站在這片議論聲中,神色卻並未慌亂。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每一位發言的將領與大臣,將他們的憂慮一一記在心裡。
待校場上漸漸安靜下來,他才緩緩抬起頭,朝朱棣拱手,又向眾人環施一禮,聲音清朗而沉穩:
“皇爺爺,諸位大人,方才所言,句句皆是金玉良言。”
“不過困難沒有諸位想象中的多。”
他轉身朝于謙點了點頭。
于謙會意,立刻吩咐幾名軍士:“去,將庫中那幾副繳獲的韃靼鐵甲,還有我軍制式棉甲、鎖子甲,一併抬來!”
眾人聞言,皆是一怔。
幾位老將面面相覷,眼中露出不解之色。
劉振更是眉頭一皺,低聲對身旁的趙廣德道:“抬盔甲作甚?莫非……殿下要用那火槍,當場試射盔甲?”
趙廣德目光一閃,沒有答話,只是緊緊盯著場中。
不多時,幾名軍士喘著粗氣,抬來了三副沉重的盔甲。
第一副是韃靼精銳常用的重型鐵甲,甲片層層疊疊,泛著暗沉的鐵光;第二副是大明邊軍制式的棉鐵甲,外層是厚實的棉布,內襯鐵片;第三副則是將領常用的鎖子甲,環環相扣,銀光閃爍。
三副盔甲被依次掛在百步外的木架上,在陽光下投下厚重的陰影。
朱瞻均走到三副盔甲前,伸手敲了敲那副韃靼重甲,發出沉悶的金屬迴響。
他轉過身,朝朱棣和眾人拱手道:“皇爺爺,諸位大人,方才劉將軍所言破甲之慮,實乃戰場要害。今日,孫兒便以這燧發槍,當眾一試,看它能否穿透這百步之外的鐵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