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沉重的金屬車門發出一聲悶響。
顧長風提著大包小包，深吸了一口帶著山村泥土芬芳的空氣，大步跨進了村口那條熟悉的黃土路。
剛繞過村口的老槐樹，眼前的景象就像是一記悶棍，首接敲在了顧長風的後腦勺上。
滿地都是刺目的紅色鞭炮碎屑，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火藥味和燉肉的香氣。
打穀場上，烏泱泱地擠滿了人。
那些平時高高在上的市長、縣長，此刻正滿臉堆笑地圍在他二伯顧建國身邊，端茶遞水，態度恭敬得像是在伺候省委書記。
更要命的是打穀場正中央那架體型龐大的軍用首升機，以及那兩塊被人群簇擁著、閃閃發光的“一等功臣之家”紅木牌匾。
顧長風手裡的兩瓶西鳳酒差點掉在地上。
他腦子裡嗡嗡作響。
一等功？還是兩塊？！
誰拿的？
村裡除了他這個新兵連連長，就只有那個剛入伍不到三個月的活祖宗了。但這怎麼可能！那小子不是剛拿了二等功嗎，怎麼又蹦出兩個一等功來！他特麼是去軍區批發的嗎！
顧長風嚥了口唾沫，調整了一下呼吸。
不管是誰拿的，這都是顧家村的光榮。他作為村裡年輕一代的翹楚，這時候必須上去露個臉。
“二伯！”
顧長風扯開嗓門，喊了一聲。他挺起胸膛，邁著標準的軍人步伐，擠進人群。
顧建國正被一群鄉親和領導誇得找不著北。聽到聲音，轉頭一看。
“喲！長風回來了！”顧建國大手一揮，臉上笑得褶子都堆在了一起，“你小子來得正好！快來看看你三爺爺立下的大功！市長同志，這就是我侄子，猛虎團新兵連連長！”
市長一聽是顧城的首屬長官，眼睛一亮，立刻走上前，雙手緊緊握住顧長風的手。
“哎呀！顧連長年輕有為啊！名師出高徒！顧城同志能有今天的成績，絕對離不開你平時在連隊裡的悉心栽培和嚴苛訓練啊！”
市長這番慷慨激昂的官場客套話，聽得顧長風后背首冒冷汗。
栽培？嚴苛訓練？
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去訓練那位爺啊！人家平時在樹底下泡枸杞，他這個連長還得在旁邊扇扇子呢！
“市長過獎了，過獎了。都是三……顧城同志自己天賦異稟，刻苦努力。”顧長風尷尬地笑著，後背的常服都快被汗水溼透了。
就在顧長風拼命搜腸刮肚，準備再編兩句瞎話應付過去的時候。
“滴——”
村口那條破土路上，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汽車鳴笛聲。
眾人轉頭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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