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讓隴西漢人心寒的,不是羌人的兇悍,而是朝廷的放棄。
東漢定都洛陽之後,關中逐漸衰落,朝廷對涼州的關注也越來越少。
東漢中期,曾有大臣上書建議首接放棄涼州,將百姓內遷,理由是“涼州僻遠,耗費錢糧,難以守禦”。
雖然這個建議最終沒有完全實施,但朝廷對涼州的投入確實越來越少,駐軍削減,官員敷衍,使得隴西一帶幾乎成了棄地。
當年的楊阜,便是這種世道下的悲憤之人。
楊阜是冀城人,出身天水楊氏。他年輕時正值馬超起兵攻佔隴右,馬超雖然是漢人,但軍中多用羌胡騎兵,動輒屠城劫掠,隴右漢人苦不堪言。楊阜聯合姜敘、趙昂等當地豪強,起兵反抗馬超,歷經艱險,最終將馬超驅逐出隴右。
但楊阜趕走了馬超,換來的卻是朝廷的敷衍。曹魏雖然封了他一個關內侯,但對隴右的治理依然不聞不問。楊阜晚年曾上書魏明帝,痛陳隴右之困,言辭懇切,但朝廷也只是表面安撫,並未拿出實質性的舉措。
後來,隴右又落入了胡人之手,前趙來了,後趙來了,前秦來了,後秦來了,如今隴右又是西秦乞伏鮮卑的天下。
歸根結底,隴右一切苦難的根源,在於天下中心從長安轉移到了洛陽。
定都洛陽,關中便成了西陲;定都洛陽,隴右便成了化外之地。朝廷的政令到不了這裡,朝廷的軍隊也到不了這裡。這裡的人,就像是被拋棄的孩子,只能在胡人的刀鋒下自生自滅。
但若是長安重為都城呢?
若是天下的中心重新回到關中呢?
那隴西便不再是化外之地,而是京畿的西大門。隴右不再是被遺忘的角落,而是連線關隴的紐帶。那時,朝廷還會放棄涼州嗎?還會對隴右的苦難視而不見嗎?
“我聽說,”趙琨的聲音微微顫抖,“京兆公有定都長安之志。關中世家,對他無不唯命是從,竭力輔佐。關中正在重修鄭國渠,廣開屯田,招募流民,整軍經武。他是真心要在長安建立基業的。”
他的目光掃過在座眾人,聲音變得堅定起來:“我們隴西士族,自百年羌亂以來,等待的不就是這一刻嗎?一個以長安為中心的漢家朝廷,這才是我們能活下去、能抬起頭做人的正路!難道我們要一輩子跪在胡人的腳下,當他們的牛馬嗎?”
“趙兄說得對!”馬循猛地一拍大腿,激動得站了起來,“我馬家在這豲道窩囊了幾十年,給胡人交糧交稅,還要被他們當牲口使喚!如今京兆公在長安豎起了漢家的旗幟,老子是再也不想受這窩囊氣了!”
“可京兆公才十三歲……”有人有些顧慮地低聲說了一句。
“十三歲怎麼了?”馬循瞪了他一眼,“細柳之戰,京兆公十三歲就破了赫連勃勃兩萬騎兵!你十三歲的時候在幹什麼?還在穿開襠褲呢!”
那人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另一個老者緩緩開口:“我也聽說了,京兆公雖然年幼,但行事沉穩,很得關中世家的擁戴。韋氏、杜氏、楊氏、竇氏、馬氏、皇甫氏、梁氏,那都是關中數一數二的大族,他們既然願意把身家性命押在京兆公身上,想必不是沒有道理的。”
“是啊,西秦那些鮮卑貴族,就知道徵糧徵兵,哪裡管我們漢人的死活!”
“京兆公若是真的能成事,我姜氏第一個響應!”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激動。那些積壓了幾十年的不甘和期盼,彷彿找到了一個出口,洶湧而出。
趙琨見火候己到,站起身來,舉起手中的茶盞,朗聲道:“諸位,我趙琨年過五旬,這輩子己經沒有什麼大指望了。但我不希望我的兒孫,世世代代都跪在胡人的腳下求活。京兆公既然在長安豎起了漢家的旗幟,那我趙氏,便願意追隨!”
“我馬氏也願追隨!”
“我閻氏也願!”
“我姜氏附議!”
一隻隻手舉了起來,雖然只是一個莊園中的十幾個人,但他們的背後,是隴西數百個漢人村寨、幾十座塢堡、數千戶不甘於胡人統治的漢人家庭。
!漢思心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