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一個面容清瘦的老者起身拱手:“老朽牛伯仁,是隴西牛氏家主。我牛氏在隴西雖不是什麼大族,也有良田數百畝,部曲百餘。京兆公若是不棄,牛氏願獻糧五百石,以充軍資!”
“京兆公,我隴西王氏願獻錢三十萬,助京兆公安撫隴西!”
“京兆公,我焦氏願出勞力二百人,聽候京兆公差遣!”
一個接一個的聲音在大堂中響起。
隴西辛氏、牛氏、王氏、焦氏,這些都是隴西本地根深蒂固的漢人豪強。多年來在乞伏鮮卑的鐵蹄下苟延殘喘,如今終於等到了一個能真正庇護他們的漢家政權,自然是爭先恐後地表態效忠。
在這片踴躍的氛圍中,一位身穿青色深衣的中年士人緩緩起身,向劉義真拱手一禮,態度比其他人更為從容持重:“京兆公在上,隴西李氏李承宗,拜見京兆公。”
堂中眾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他身上。隴西李氏,這個家族在隴西紮根數百年,出過無數名臣武將,最著名的莫過於漢代的飛將軍李廣。
雖然永嘉之亂後,李氏的其中一支在李暠的率領下西遷敦煌,建立了西涼政權,但大部分李氏族人仍然留在了隴西故地。李承宗便是隴西李氏留在本地的宗族之長。
李承宗緩緩道:“京兆公追亡逐北,一日之內破西秦主力、擒其國主、收復隴西城,如此神速,實乃百年未見之壯舉。李氏雖衰微,亦願為京兆公略盡綿薄之力。族中有良田千畝可資軍糧,有子弟數十人可編入行伍。另有幾座位於隴山道旁的塢堡,可供官軍屯駐之用。”
劉義真聞言微微頷首,站起身來,朗聲道:“諸位父老的盛情,劉義真心領了。我此番西來,並非為了向諸位徵糧徵錢,而是為了在隴西建立長久的秩序。”
他頓了頓,接著道:“我在關中推行了塢堡使制度,便是以塢堡為單位,登記人口、田產、丁壯,由朝廷授予塢堡主官職,使之成為朝廷在鄉間的耳目和臂膀。關中推行此制以來,各塢堡主皆得舉薦子弟入仕,郡縣吏員多從此出。”
此言一齣,堂中眾人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塢堡使制度的核心,便是給予地方豪強正式的官身和舉薦權。對於這些在胡人治下被壓制了數十年的漢人豪強來說,能夠重新獲得入仕的通道,比賞賜千金萬銀更有吸引力。
有了這個身份,他們的子弟便可以名正言順地出任郡縣吏員,他們的家族便可以重新在地方上抬起頭來。
劉義真繼續道:“今日在座諸位,便是我在隴西的第一批千戶長和塢堡使。諸位回去之後,將各自塢堡中的人口、田產、丁壯登記造冊,報與杜主簿。登記完成之後,諸位便是我陝西道行臺正式冊封的塢堡使,享有舉薦子弟入仕之權。”
大堂中頓時響起一片興奮的低語聲。辛虎第一個站起身來,抱拳道:“京兆公英明!在下這就回去便登記造冊,絕不敢有半分隱瞞!”
“京兆公放心,我牛氏一定如實上報!”
“隴西焦氏,亦唯京兆公馬首是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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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臣曰:永嘉以來,華夏板蕩。劉淵起於離石,石勒興於襄國,慕容據燕,苻姚霸秦,五胡迭興,逾百餘年。當是時也,胡騎橫行,衣冠南渡,漢家之統,不絕如線。
太祖武皇帝起於寒微,奮劍京口,掃桓玄,擒盧循,收南燕,破後秦,群雄膽寒,天下震動。然北虜之勢猶盛,拓跋據代,赫連在夏,乞伏隴西,終非一戰可定也。
繼之以太宗皇帝,以十三之齡,橫空而出,沉穩若定。鶉觚一役,親冒矢石,追亡逐北,生擒乞伏熾磐於隴西,關隴遂為一體。胡夏震恐,北涼斂跡,拓跋挫銳於玉壁之下,不敢復窺函谷者數年。
自劉淵僭號以來,百餘年間,胡人未嘗有此大創。而帝以弱冠未及之年,一戰而定隴西,再戰而懾群胡,天下始知天命在劉。
太祖以武定基,太宗以英繼之,父子英雄,相繼而出。此非天欲興漢家之祚乎?自此五胡膽寒,天下絕望。蓋至是而華夏之氣復振矣!
—— 《宋書》卷西·本紀第西·太宗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