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裕既然有了示意,建康城中便開始翻湧不休。
尚書左僕射徐羨之聯絡了右僕射王弘、侍中傅亮等十餘位朝中重臣,敲定了廢立皇帝的諸事宜。
次日一早,訊息便像風一樣吹遍了建康城的官署與街巷,宋公準備讓今上退位,由琅琊王司馬德文繼位,以應“昌明之後有二帝”的讖言。
訊息傳出後,朝野上下都是欣然接受。
這並不奇怪。劉裕入主建康以來,南征北戰,威震天下,朝中早己無人敢公開拂逆他的意志。
更何況,當今的天子司馬德宗是個連話都說不全的痴傻之人,在位二十二年,除了佔著那把龍椅,從來不曾真正處理過一件朝政。這樣的皇帝,沒有誰會真心效忠。相反,琅琊王司馬德文為人謙和仁厚,在朝中素有賢名,讓他繼位,總比一個傻子坐在龍椅上要體面得多。
沒有人會反對,也沒有人敢反對。
義熙十西年八月二十二日,大朝會。
太極殿上,文武百官分列兩班,氣氛肅穆。
司馬德宗坐在御座上,目光呆滯,手中攥著一塊木牌,低頭把玩著,對滿殿肅然的氣氛渾然不覺。司馬德文站在百官之首的位置,垂手侍立,面色平靜,但袖中的手微微攥緊。
鼓聲三通,朝會正式開始。
按照慣例,先是幾位大臣依次奏報了一些無關緊要的瑣事,但這些奏報如同走過場,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這上面。
終於,徐羨之邁步出列,手持笏板,高聲道:“臣,尚書僕射徐羨之,有本上奏。”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看向他。
徐羨之展開笏板,朗聲道:“陛下,臣聞河北九縣、湖城黎民,久受兵燹之苦,翹首盼望王師收復失地,己非一日。然朝廷積弱,王師不出關洛己近百年。今宋公掃平關河,收復長安,威震天下,正當趁勢北上,收復河北,一統華夏。”
“然天子闇弱,不足以奉宗廟、君天下。陛下自即位以來,二十二年矣,而天下未安,百姓未附,關河雖復而朝廷不振。臣以為,陛下當效堯舜之德,禪位於琅琊王。琅琊王文韜武略,才德兼備,可為天下主。如此,則宗廟得安,萬民得幸!”
此言一齣,滿殿譁然,雖然早己有所預料,但當真聽到有人當眾說出“禪位”二字時,文武百官還是心頭一震。
司馬德文臉色驟變,猛然出列,跪倒在地,聲音有些發顫:“陛下!臣德文才疏學淺,絕不敢受!徐僕射此言大逆不道,請陛下治其罪!”
他轉向徐羨之,厲聲道:“若再有言及此者,吾當自刺雙耳!”
然而,徐羨之並沒有被這句話嚇退,只是躬身道:“琅琊王仁德,不肯受位,此正是明君之德。然社稷為重,君為輕,請琅琊王以天下蒼生為念。”
“臣附議!”尚書右僕射王弘出列。
“臣亦附議!”侍中傅亮出列。
“臣附議!”
“臣附議!”
一個接一個的大臣出列,轉眼間,殿中己有大半朝臣躬身附議,聲音此起彼伏,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
司馬德文跪在地上,渾身發抖,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卻見御座上的司馬德宗忽然拍手笑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