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宋王說,請三公子過去說話。”
劉義隆心裡一緊,卻不敢耽擱,整了整衣冠,快步往書房走去。到了門口,深呼吸一口,方才推門進去。
劉裕坐在案後,難得地沒有看文書,抬眼見他進來,語氣竟帶著幾分和緩:“車兒來了,坐。”
劉義隆躬身行禮:“謝父親。”在案下首坐下,卻不敢坐實,只半欠著身子。
劉裕打量了他一眼,開口道:“今日又去文會了?”
“是,康樂公設席,兒子帶車子同去。”
“嗯。”劉裕點了點頭,“你們兄弟二人近來詩名漸起,建康城裡都說,我劉家的兒子,文章也不輸人。”
劉義隆忙道:“兒子不過是附康樂公驥尾,學著寫幾句,不值一提。”
“不必自謙。”劉裕擺了擺手,“你能有今日,是你自己的本事,為父心裡有數。”
這話從劉裕口中說出來,劉義隆受寵若驚,一時竟不知如何接話。他記憶裡,父親極少這般和顏悅色地待他。他張了張嘴,只低聲道:“兒子……多謝父親。”
劉裕卻沒就著這話頭說下去。他放下茶盞,目光在劉義隆臉上停了一瞬,緩緩道:“車兒,為父問你一件事,你須實話實說。”
劉義隆心頭一跳:“父親請講。”
劉裕道:“你大兄和你二兄,你覺得他們二人如何?”
劉義隆一怔,斟酌著道:“大兄寬厚仁和,待兄弟們極好。二兄……才略過人,非兒子所能及。”
劉裕沒有評價,又問:“若有一日,他二人相爭,你會站在哪一邊?”
劉義隆腦子裡嗡的一聲。他萬沒想到父親會問出這句話來,大兄與二兄相爭?這些話,他連想都不敢想。
他張口,卻不知該如何答。說幫大兄,可二兄待他不薄;說幫二兄,大兄是世子,名分在那邊擺著。
他一時怔住,只覺得背上一層薄汗正慢慢沁出來。
劉裕看著他,卻也沒有逼他,只慢慢道:“車兒,你不必急著答。為父今日叫你來,不是要你表什麼態,是要交代你一件事。”
劉義隆定了定神:“父親請說。”
劉裕起身,走到案後那幅輿圖前,抬手點在中段一處:“荊州。”
劉義隆目光落在輿圖上。劉裕的手指沿長江輕輕劃過:“建康居下游,荊州居上游。上游造船,順流而下,數日可抵建康城下。下游若不設重兵扼守,便只能任人來去。當年王敦據此而叛,桓玄據此而篡,誰佔了荊州,誰就掐住了揚州的咽喉。”
他回過頭看向劉義隆:“為父讓你鎮荊州,便是看中你是我的兒子,不會與外人合謀來傷我劉氏。你鎮得住荊州,建康便安穩了一分。你若鎮不住,讓旁人鑽了空子,那建康城的安危,便要大打折扣。”
劉義隆起身,鄭重道:“兒子定當竭盡全力,不負父親所託。”
劉裕卻擺了擺手:“先別急著表忠心。還有一句話,你聽好。”
他看著劉義隆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將來若真有那麼一日,車兵與車士相爭,你二哥己掃平北方,兵臨城下,你便開啟荊州門戶,放他東下,讓他順江首取建康,少些生靈塗炭。”
劉義隆愣住了。他怔怔地看著父親,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他張了張嘴:“父親……您是說……”
“為父說的是,若車士真能平定北方,一統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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