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說越激動:“諸位可還記得當年洛陽武庫大火之事?《異苑》有載,晉惠帝元康五年,武庫失火,歷代異寶盡焚於其中。王莽頭、孔子履,皆化為灰燼。唯獨高帝斬蛇劍,化作一道青虹,破屋飛去,不知所蹤!自那以後,此劍便再無音訊。”
他抬頭,目光灼灼:“如今,此劍重現於沛郡,沛郡是什麼地方?那可是高皇帝故里!劉氏祖宗之地啊!”
眾人聞言隨即轟然炸開來。
“劉氏起於沛郡,斬蛇劍便歸於沛郡!”
“高皇帝在天之靈,庇佑劉氏子孫,故使此劍重光!”
“天降祥瑞,乃大吉之兆!”
劉懷慎望著眾人七嘴八舌的樣子,心裡暗暗發笑,面上卻做出一副激動的神色:“好!好!此劍重現,實乃社稷之福!來人,筆墨伺候,本官即刻上表,向朝廷奏報!”
他大筆一揮,寫了一道表章,盛讚高帝斬蛇劍重現之事,附上劍之形制、紋路,詞藻華美,沛縣老農獻劍之功,也一併敘入。寫完,他擱下筆,叫來麾下得力將領,點了千餘精兵,護送此劍入京。
“路上不得有絲毫閃失!”
“末將領命。”
斬蛇劍重現的訊息,如陣風一般,在徐州境內傳開。沛郡百姓奔走相告:“高皇帝斬蛇劍出土了!”“劉氏當興,神器自現!”沿途百姓聽聞訊息,紛紛湧到路邊,想看那劍一眼。但見玄色旗幡下,一柄古劍安奉於錦匣之中,前後精騎護送,雖看不清劍身,然一股凜然氣象,卻隔著百步都能感受到。
“這就是高帝斬蛇劍!當年洛陽武庫大火,獨獨這一柄飛走了,如今劉家要坐天下了,它就回來了!”
斬蛇劍到建康這一日,城門內外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錦匣開處,劍身半出,雖經百年歲月,劍刃依然寒意凜然,襯著一層古樸的繡色與光澤,竟有一種說不出的威嚴。人群中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呼。
劉裕親自出府相迎,雙手接過那柄劍,於日光下端詳良久,不禁讚道:“好劍。”
劉裕轉身入府,劉義真跟了進去。父子二人在書房坐下,劉裕將劍置於案上,又看了幾眼,笑道:“做工上乘,入手沉穩,確實是好劍。即便是仿的——”他掂了掂分量,“也比尋常寶劍強出太多。”
劉義真笑道:“父親若是喜歡,兒子便安心了。”
“你這做舊的手藝,倒叫為父開了眼界。”
“古法做舊,無非煙燻、土漬、醋浸三道工序。”劉義真道,“兒子也是從古籍上學來的,不想竟真能做得這般以假亂真。”
劉裕“嗯”了一聲,沒有再糾纏此事。他摩挲著劍鞘,沉吟片刻:“如今斬蛇劍入手,天下人也該明白,劉氏復奪天下,乃是天意了。”
劉義真點頭:“父親說得是。兒臣正要與父親說這件事。自古以來,傳國玉璽乃華夏正統之象徵,國家之重器,是‘天下’二字。而高帝斬蛇劍則不同,此劍乃高皇帝手提三尺劍所斬白蛇之物,是劉氏起家之本。於劉氏而言,斬蛇劍之重,勝過玉璽。”
他頓了頓:“玉璽可以換主,曹魏受漢禪,司馬晉受魏禪,玉璽便一代一代傳了下來。可斬蛇劍不同,它是劉家先祖的遺物,是劉氏認祖歸宗的憑證。高皇帝提劍斬蛇,創立大漢西百年基業;今日父親手提此劍,再開新朝西百年太平,這是真正的紹復漢統。”
劉裕沉吟良久,緩緩道:“傳國玉璽,司馬氏如今還在臺城,待到正旦,朕登壇,玉璽自然到手。不過朕說來也好奇,這玉璽究竟是真是假?”
“臺城的玉璽自然是真的。”劉義真道,“永和八年,冉魏覆滅之際,戴施騙取了傳國玉璽,送往建康。雖幾經波折,但如今臺城裡那顆,確確實實是秦始皇的傳國玉璽。”
“北邊不是也有一堆玉璽麼?”劉裕道,“朕聽說北魏、胡夏,都說自己有真玉璽。”
“那都是假的。”劉義真道,“當年苻堅被姚萇所逼,索要傳國玉璽。苻堅說己經送給東晉了,這話倒是半真半假,那時候真玉璽己在東晉手中,苻堅手裡的本就是塊假的,他不過是順水推舟,把假的說成真的送了出去。”
他笑了笑:“北邊流傳的玉璽,多半都是仿造的。如今普天之下,真正的傳國玉璽,只有一枚,便是臺城那一枚。”
劉裕目光在案上那柄斬蛇劍上停留良久,緩緩道:“傳國玉璽,天下共主之位;斬蛇劍,劉氏子弟之象徵。。”
劉義真點頭:“以玉璽承天下,以斬蛇劍繼漢祚。父親你紹復漢統,可謂實至名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