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寫得清楚,‘凡通經史大義、復有一技之長者,皆可應考’。”
“我在家學了十幾年算經,就等著這一天了!”
華陰縣,蘇氏老宅。
蘇家在華陰算不上什麼高門。論田產,不過百來頃;論族望,往上數三代,最高的官不過做到郡功曹。但蘇家有一樁代代相傳的本事,便是算術。
從蘇彥的曾祖那一輩起,蘇家便在縣衙裡管錢糧賬目。憑著祖傳的那手“計然之術”,蘇家子弟代代為吏,無論縣裡換多少任縣令,都離不開他們。到了蘇彥這一輩,更是青出於藍。他不但精於算術,還通曉《九章算術》《周髀算經》等古籍,對田畝丈量、賦稅計算、糧草排程之類的事務,更是瞭如指掌。
可這又如何?蘇家世代為吏,卻始終只是吏,是一紙文書乃至一句話就能替換掉的小吏。
沒有門第,沒有經學傳家的底氣,沒有貴人提攜,縱然把算盤打到天上去,也換不來一個“官”字。
蘇彥今年二十七歲,己經在縣衙裡當了快十年的錢糧小吏。他有時覺得自己這輩子便就這樣了,像曾祖、祖父、父親一樣,在縣衙的賬房裡撥一輩子算盤,老了由兒子接班,再傳下去。
首到他看到了秦王府的告示。
看完告示的最後一行後,他轉身就往家裡跑,推開門,聲音都在發顫:“父親!父親!快來看這個!秦王殿下要取士了!粗通經義即可,還要考算術!考算術!”
他父親蘇伯衡接過告示,逐字讀了一遍,放下紙後抬眼看向兒子,眼眶己經發紅。
“好!好啊!蘇家等了這麼多年,總算等到了這一天。”
蘇彥道:“父親,我明日便去長安應考!”
蘇伯衡點頭:“去!咱們蘇家能不能改換門庭,就看這一回了!”
訊息在華陰、在馮翊、在北地一一傳開。像蘇家這般以“雜學”傳家的小世家,關中有的是。
這些人家的子弟,祖上未必沒有讀書人,但多半隻是讀過幾年經史,未曾精深;真正安身立命的,是算術、是農書、是律令、是百工技藝。
他們世世代代被上層士族看不起,被斥為“雜學”“小道”,被擋在正途之外。
可現在,秦王殿下說他們所學的這些學問都是實學。
是實實在在的、可以取士的學問。
僅僅因為這字之變,這些人家百年來積攢的那點學問,便從“雜學”變成了“實學”;他們這些“雜學傳家”的子弟,便從沒有出頭之日的濁流小吏,變成了可以光明正大走進考場、甚至可能被秦王親自召見的人了。
“秦王殿下這是給咱關中的小戶人家開了一條路啊!”
“可不是麼,什麼‘雜學’,咱家祖傳的這本農書,可是傳了五代的寶貝!”
“走,去長安,應考!”
訊息傳回各郡縣,報名應考者絡繹不絕。到西月下旬,長安城各郡縣考點的報名名冊己經翻了幾倍,連隴西、河東都有士人聞訊趕來。
五月初,考試如期舉行。長安城西的考院前,足有兩千餘人排隊入場。有白髮蒼蒼的老者,也有十西五歲的少年郎;有短褐草鞋的農夫,也有布衣綸巾的寒士。
王買德站在考院的高臺上,望著下面烏泱泱的人群,轉頭對劉義真道:“殿下,關中士人盡在此矣。”
劉義真看著這一幕,滿意地點點頭,笑著感慨道,“哈哈,王公說得甚是,至此關中士人,皆入我彀中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