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置完楊盛一族後，劉義真順勢在仇池王宮內開了軍議。
仇池王宮大殿中，劉義真在上首落座，左右分別是王買德、王鎮惡、沈慶之、薛安都，以及府兵趙石頭。
趙石頭這幾年跟著劉義真一路打下來，累計戰功也己到了策勳十二轉中的第九轉，掛著龍驤都尉的銜，在折衝府兵中算是拔尖的人物。
劉義真開口：“仇池山的地勢，諸位都親眼看到了。此山西面陡絕，一條羊腸小道通頂，楊氏便憑此盤踞了二百年。本王此番能破此山，靠的是神機營的火器取巧，轟塌了他們的關隘，又借那‘天降神威’的聲勢，先瓦解了他們的軍心。”
王鎮惡頷首：“殿下說的是，若非殿下先摧了他們的膽氣，單憑強攻這條山道，末將縱有十倍兵力，也未必攻得下來。”
劉義真道：“所以此地不能留人。氐人百姓要盡數遷移下山，分往關中、漢中安置編戶。山上這些宮室，楊氏經營了二百年的根基，也一併毀了，不留片瓦。本王絕不會讓這裡再出現一個據險稱王的楊氏。”他掃視眾人，“但推平了就走，卻是將這些險要拱手讓給旁人。日後若有人再度佔山，又是一場苦戰。所以本王決意在仇池山下的河谷地帶，設一座衛所，駐兵屯守。”
王鎮惡疑惑道：“衛所？”
劉義真道：“衛所，是本王新擬的軍制。以衛統所，大者稱衛，小者稱千戶所。每千戶所設千戶長一人，統兵千餘。戰時聽調出徵，閒時屯田自養。不費朝廷糧餉，卻能常駐一方，扼守要地。”他說到此處，目光轉向趙石頭，“趙石頭！”
趙石頭條件反射般挺首腰背，應聲而起：“末將在！”
劉義真看著他：“你在折衝府這些年，細柳、鶉觚塬、隴西、仇池，凡是本王打的仗，你基本都跟著打過來了。本王若在此地設千戶所，便由你來當這個千戶長，你願意麼？”
殿中眾人都有些意外，趙石頭自己也愣住了，半晌才道：“殿下……屬下是個粗人，只會衝鋒陷陣。您讓我鎮守一方，只怕耽誤了殿下的大事。”
劉義真擺了擺手：“你能從一個府兵一路升到九轉龍驤都尉，靠的是實打實的戰功，本王信得過你，你只管說願不願意。”
趙石頭再無遲疑，單膝跪地：“屬下願為殿下鎮守此地，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起來。”劉義真讓他起身，環視殿中，“諸位一定覺得，這千戶長不也是個武官麼，有什麼稀奇。但本王還有一句話沒說完，這千戶長的職位，世襲罔替。”
王鎮惡的眉頭猛地跳了一下，沈慶之和王買德也不禁瞪大了眼睛。
只有薛安都年輕，最先沒忍住：“世襲罔替？！殿下是說，趙石頭當了這個千戶長，他兒子還能接著當，他孫子還能接著當？”
劉義真道：“不錯，世襲罔替，與國同休。只要我大宋不倒，他趙石頭的子孫，就能代代鎮守此地。”
這一句話落下，殿中的氣氛徹底不一樣了。
王買德目光閃動，在心中飛快地盤算著，這個衛所制竟然是世襲罔替的制度，也就是把軍官變成了坐鎮一方的世襲領主。
這可不只是換了個名目那麼簡單，劉義真這是要把軍功階層徹底固化下來，與大宋江山牢牢綁在一起，形成一批代代效忠大宋的軍事貴族。
千戶長出缺時由長子繼任，長子死後長孫再繼，如此代代相傳。他說不清這意味著什麼，但首覺告訴他，這是一個相當大膽的設計。
沈慶之開口，問出了心中最關鍵的一個疑問：“殿下，這千戶長……是隻有趙石頭一人，還是將來人人都有份？”
劉義真道：“問得好。本王實話說，名額有限，輪不到人人。策勳十二轉，七轉以上者，可備選千戶長；十一轉、十二轉者，可為指揮使，統轄數個千戶所。所以諸位將來若能立下足夠的軍功，就不愁沒有世襲的職分。”他看了趙石頭一眼，“趙石頭是從府兵一步步殺上來的，砍了近三十個首級，拿命換到九轉，他才夠格站在這裡。”
王鎮惡聞言也點了點頭：“趙石頭這幾年在軍中的功勞，末將親眼所見，確實每戰必當先……如今這個千戶長，不是白來的。”
劉義真道：“王將軍所言極是，這千戶長也不是本王隨便點個人就能當的，他得是殺出來的、拼出來的人才才行。”
“本王可以保證：我大宋的軍功，絕不白立。你們在戰場上流的血，都會變成實打實的田產、官職，還有子孫後代的爵位，若是開國元勳，更是世襲罔替，與國同休。”
這一番話說的王鎮惡等人熱血沸騰，他們這些在刀尖上舔血的武將們，大半輩子征戰，圖的是什麼？說報國太虛，說盡忠太淺。
往深處說，不過是想讓子孫後代不再像自己一樣，一輩子出生入死，卻還是出不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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