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王的話輕描淡寫，但其中意味不由得眾人深想。
誰都心知肚明，一場夜半舟火，絕非尋常宮人失慎所能導致的。
御船護軍精銳、內侍輪值不眠，樓船夾板帆纜皆是防潮阻燃的桐油木料，尋常星火轉瞬即滅，怎會到如此程度。
要麼是有人刻意縱火，要麼就是…但無論怎麼說，火燒了監國，他們這群人就都有責任。
沒看守備太監賀寧帶著錦衣衛故意不與他們站在一起，這老王八蛋，又要出賣我們！
上次若不是他和韓士英壞了規矩，景王就那千八百人，又怎麼可能將東南搞成那樣，更關鍵的是奪了魏國公徐鵬舉的職位。
否則朝廷設浙直總督，於情於理這個位置都該是魏國公的。
賀寧隱約察覺到了眾人的怨念，但他可不在意，你們怎麼就不明白呢，咱們真不是一路人。
平時一起貪汙可以，畢竟是慣例，而且咱家也得孝敬宮裡，幫萬歲爺修宮殿辦齋醮，可現在小爺來了，要抄家，那做奴婢的當然得配合。
應天巡撫硬著頭皮站出來道：“微臣已經命五城兵馬司，封鎖沿江要道，盤查往來人等，追查白蓮教眾潛藏滋事…”
這話說得勉強，這短短時間能查出什麼，但起碼錶明瞭態度，後面南京刑部尚書等人也紛紛出言表忠。
最後賀甯越過眾人走上前道：“啟稟殿下，奴婢已經收拾好了大內寢宮，殿下一路舟車勞頓，不如先回宮裡歇息吧，奴婢也好安排錦衣衛徹查此案事宜。”
眾人一聽暗自磨牙，他們說這麼多就不是想讓錦衣衛摻合此事，可偏偏這老王八蛋哪壺不開提哪壺。
朱載圳的目光落在賀寧身上，兩年不見，這位守備太監還是一如既往，若都是這樣的人，也省事了。
“賀伴有心了，歇息不急，這件事要查，但更重要的是賑災安民平叛的要務，自本王接到訊息動身趕赴期間，浙江局勢愈發糜爛，南直隸境內也開始有數股反民，諸卿身居高位食朝廷俸祿，就是這麼保境安民的？”
“臣等有罪。”
聞聽此言，有人面色訕訕，也有人事不關己，人群前列，身著獬豸補子的左都御史出列，其面色冰冷肅穆，拱手道：“殿下，臣要彈劾浙江巡撫胡宗憲！”
朱載圳打量了片刻，其人素來以剛直敢言聞名，前因彈劾過夏言，後因不肯攀附嚴嵩，被打發到南京多年，在東南久負盛名。
“講。“
“今歲浙直大水，田廬盡沒，百姓流離失所，胡宗憲身為浙江巡撫，卻逼迫寧波諸府交出安民賑災之糧，以至白蓮邪教趁虛而入。
其族叔胡宗明、弟侄胡宗臣等，又仗其權位，在南直隸趁災囤積糧食賤買民田，僅在徽州府，胡家趁災奪田便逾四千餘畝…
其以一人之身，敗壞兩省之治，惡貫滿盈，臣奏請殿下，將其革職拿問，解赴京師，三法司會審，明正典刑，以謝遇難百姓，以肅朝廷威嚴！”
不等朱載圳說話，其餘官員立刻跟上，群情激憤，彷彿東南到了如今這般境地，完全是因為胡宗憲一人。
“臣附議，胡宗憲在大災之時，不思安民舉措，反而為求政績，苛令境內寺觀交出糧食土地，實在匪夷所思。”
“其族人劣跡斑斑，毆人致死，逼良為娼，無人敢治，徽州知府秉公執法，胡宗憲便派遣管家前來疏通，可見其包庇成性。”
句句控訴此起彼伏，虛實交疊，罵得是胡宗憲，但實際上不過是指桑罵槐，畢竟胡宗憲是誰提拔的？
但朱載圳並沒有為胡宗憲辯駁，只是微微頷首道：“即刻派遣錦衣衛封存胡氏所有田產、商鋪、糧棧、賬冊，涉案族人一律拘拿候審。
至於胡宗憲，浙江糜爛，其身為巡撫責無旁貸，免去巡撫之職，羈押至南京三法司會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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