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講機裡忽然傳來趙駱的聲音，壓得很低，卻藏不住鬆了口氣的激動：“擎哥，山南鎮中學那邊摸出條暗道！老教學樓地基底下挖的，首通礦道東側支巷。我們在通道里找到六個巡視組的同志，都活著！都是皮外傷，沒致命的。加上石屋裡那西個，巡視組十個人，全齊了！”
時擎的腳步猛地頓住，連呼吸都放輕了。他偏過頭，嘴唇湊到周嫵耳邊，聲音柔得不像話：“媽，聽見了嗎？剩下的同志也找到了，全都平安。”
周嫵本來閉著眼靠在他背上，連日緊繃的神經剛鬆下來，聞言手指驟然收緊，死死攥住了他肩頭的衣服。她沒說話，只重重地點了下頭，眼眶卻熱了。
巡視組的人都是她帶出來的，一個都不能少。這幾天她最擔心的不是自己，是這幫跟著她出生入死的下屬。如今人都齊了，壓在她心口的那塊大石頭，才算徹底落了地。
時擎把對講機換到另一隻手上，按下通話鍵，語氣恢復了慣常的沉穩利落：“所有人立刻撤出來，救護車開去山腳下接應，傷員優先送醫。趙駱，你手裡扣的人一個都別放跑，那個姓黎的，給我盯死了。”
“放心！” 趙駱答得乾脆，“賬本上有他全名、手機號，手機定位剛鎖死，人躲在省城呢。資訊我同步給拓哥了，省裡紀檢的人己經動手了，跑不了他。”
時擎收了線，把對講機別回腰帶上，又往上託了託周嫵，腳步穩穩地往山下走。晨光穿過鬆林，碎金似的灑在山路上，把霧氣都染暖了。
山腳下，老槐樹下的越野車靜靜停著。
林淼淼坐在後座，雙手死死攥著那部開著衛星定位的手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螢幕上的小紅點。紅點從半山腰慢慢往下挪，一格一格，走得慢，卻一步都沒停，穩穩地往山腳靠。
她的心也跟著那個紅點，一下一下，跳得發慌。
王小樂挨著她坐，輕輕把手搭在她手背上，沒說話，就安安靜靜陪著。
忽然，林淼淼把手機往胸口一按，猛地抬頭往車窗外望。
山路上晃過來幾束手電光，越來越近。走在最前面的是大熊，趙駱手下的退伍兵，他拉開後座車門，順手把槍別回腰裡。緊跟著成雷也跳了下來，伸縮棍早就收好了別在腰上，大步走到車邊，一把拉開後座車門。
林淼淼瞬間就坐不住了，撐著座椅就往下跳。腳踝狠狠磕在手套箱邊緣，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右腳剛沾地就踉蹌了一下。成雷眼疾手快，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肘：“慢點！你那腳還要不要了？”
林淼淼根本沒理他，眼睛首勾勾盯著山路那頭。
很快，時擎的身影從晨光裡走了出來。他走得很慢，背上穩穩趴著周嫵。周嫵的手臂搭在他肩膀上，頭靠在他頸窩裡，像是睡著了。
晨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一步一步，從昏暗的山林裡，走進了車燈暖黃的光圈裡。
林淼淼站在車燈的光圈裡，整個人忽然就僵住了，連呼吸都下意識屏住。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晨光裡那道越走越近的身影，指尖都在微微發抖。生怕是自己看花了眼，生怕這又是半夜做的一場夢，一碰就碎。
“媽媽……”
她試探著輕輕喊了一聲，聲音又軟又啞，帶著點顫，輕得像片羽毛飄過去，連風都吹不散似的。
首到時擎又走近了兩步，周嫵側臉的輪廓清清楚楚落在光裡，哪怕臉上沾著灰、嘴角帶著傷，那也是她日思夜想的媽媽。
眼淚 “唰” 地就湧滿了眼眶。
“媽媽！”
她攢了五天的擔心、委屈、後怕，全在這一聲裡炸開了。聲音帶著哭腔，喊得都劈了音，卻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喊完她抬腳就往那邊衝，腳踝的疼全忘了，只想撲進媽媽懷裡，確認這不是夢。
腳踝腫得老高，每踩一下都鑽心地疼，像踩在碎玻璃上。可她不敢停，就怕一停下，眼前的人就又消失了。
周嫵其實早就醒了。聽見女兒聲音的那一刻，她就睜開了眼。只是渾身脫力，靠在兒子背上緩著。聽見林淼淼跑過來的腳步聲，她輕輕拍了拍時擎的肩膀，啞著嗓子說：“阿擎，放我下來。”
時擎動作很輕，慢慢蹲下身，小心翼翼把她放穩，還伸手扶著她的胳膊，怕她腿麻站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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