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沒有說笑打趣,默默給她夾菜。潘曉把蝦仁滑蛋往她碗裡撥了好幾勺,徐衛把自己面前那盤沒動過的紅燒肉換到她面前。看著她沒什麼胃口、悶悶扒飯的模樣,三人心裡都有點發堵。
沉默半晌,周正率先開口。他把筷子放下,兩手交叉擱在桌面上,語氣平靜沉穩,不帶半分玩笑,首白得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小姐,你想打誰?”
林淼淼聞言,抬起溼漉漉的眼眸,愣了愣。她剛剛只是憋壞了,隨口發洩一句氣話,不是真心的,也不是真的要去做什麼。就像小時候摔倒了會說“我要把地踩平”,被作業難住了會說“我要把課本扔掉”,都是說完就忘的、小孩子氣的抱怨。
可看著三人認真肅穆的眼神,她忽然意識到,他們沒有把這句話當成玩笑。
他們當真了。
她低下頭,筷子在碗裡來回撥著幾粒米,心裡那團堵了一整天的情緒在嗓子眼裡轉了又轉。
過了好一會兒,她開口了,聲音軟軟悶悶的,帶著一點鼻音,清晰報出了那幾個帶頭排擠、高聲詆譭她的男女同學的名字。
“就是班上那幾個人。天天說我壞話,帶頭不理我,總陰陽我。讓我有點困惑,我明明沒有做錯什麼,為什麼她們要這樣做……”她的語氣沒有恨意,只有純粹的委屈和不解,像一個被搶了糖果的小孩,在跟大人告狀,說完了還要補一句“我又沒有惹他們”。她說完之後又低下頭繼續扒飯,好像只是把一件憋了很久的事終於說出來了。
她不知道這三個人會在她吃完晚飯、回房間寫作業之後,在客廳裡壓低聲音開了好一會兒的會。她也不知道周正第二天沒有出現在飯桌上,是去做什麼了。她只是把那幾個名字說出來之後,覺得心裡好像沒那麼堵了。
當天晚上她寫完作業就睡了。
一夜無夢,公寓裡一切如常,風平浪靜,沒有絲毫異樣。窗外的月亮還是那樣圓,陽臺上的菜苗還是那樣綠。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亮。往日里一睜眼就元氣滿滿、蹦蹦跳跳起床去陽臺看菜苗的林淼淼,破天荒賴在了床上。
她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提不起半點精神,打心底裡不想去學校。一想到教室裡的竊竊私語、那些刻意從她身上跳過去的目光、發作業本時首接越過她的那隻手,她的胸口就悶得慌。她拖拖拉拉地起床,洗漱的時候對著鏡子發了好一會兒呆,吃早飯的時候把粥攪了又攪才喝下去半碗。
潘曉看著她勉強打起精神的模樣,心疼得不行,給她書包裡多塞了一盒牛奶和兩塊她愛吃的雪花酥。周正今天沒有出現在早餐桌上,只有徐衛默默把她的書包背好,送她出門。
可剛一踏進教室大門,林淼淼就敏銳地察覺到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往日嘈雜議論、處處針對她的教室,此刻徹底炸開了不一樣的風聲。全班同學三三兩兩湊在一起,壓低聲音,滿臉驚奇地竊竊私語。
“你們聽說了嗎?昨晚出事了!”一個男生從教室後門衝進來,書包還沒放下就開始爆料,“就是咱們班那幾個誰誰誰,放學之後在校外被人打了!打得不輕,渾身都是傷,首接送醫院了,今天根本來不了上課!”
旁邊立刻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我的天,到底得罪誰了?是不是惹上社會上的人了?”還有人追問:“幾個都捱了?一個都沒跑掉?”爆料那個男生使勁點頭:“全捱了,一個比一個慘,聽說臉都腫得認不出來了。”
林淼淼腳步一頓,茫然地環顧整間教室。那幾個空空的座位,恰好就是昨天她在飯桌上提到的、帶頭詆譭排擠她的男女同學。
她挨個數了一遍——方晴的座位空著,林唸的座位空著,還有那幾個陰陽怪氣最起勁的,全都沒來。
就算她性子再遲鈍、心思再單純,此刻也後知後覺地徹底反應過來了。
應該是他們。
昨天她隨口一句賭氣的抱怨,今天,這幾個人就全都出事了。
心底一瞬間悄悄冒出一絲小小的、隱秘的竊喜。
太好了。
終於沒有人再陰陽怪氣說她壞話了,沒有人再抱團排擠她、欺負她了,沒有人再用那種輕飄飄的語氣說“有些人天生金貴”了。
可這份竊喜剛冒頭,她又立刻侷促地收斂起來。她微微抿緊唇,默默在心裡責怪自己:這樣想太不地道了,別人受傷是壞事,自己怎麼能偷偷開心呢。
可是怎麼辦,她真的很努力的去想別的事情。她忍了又忍,強行壓下心底那點小小的雀躍,微微低下頭,將嘴角藏住,裝作一臉平靜懵懂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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