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臨市的航班是早上八點。
林淼淼揹著她那個米白色的小挎包,拖著一個粉色行李箱出現在機場出發廳的時候,張麗晴己經舉著登機牌在值機櫃臺前面等著了。
黃老拄著一根用了多年的舊柺杖站在旁邊,王浩單手插兜靠在立柱上,兩個研二的師兄正蹲在角落分吃一包餅乾。
張麗晴遠遠看見林淼淼就朝她招手,等她走近了把登機牌塞進她手裡,順手把她羽絨服帽子上那圈白絨毛正了正:“位置都選好了,我們幾個挨著。你靠窗,我坐你旁邊。”
林淼淼乖乖點頭,接過登機牌的時候往身後掃了一眼。
潘曉拎著一個黑色的手提行李袋站在不遠處的另一條隊伍裡,正低頭看手機,悠閒自在得像個普通出差的白領。
周正站在潘曉旁邊,手裡拿著一杯還沒拆封的熱豆漿,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林淼淼身上,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徐衛排在更後面一點,揹著一個深灰色的雙肩包,正跟安檢口的工作人員說著什麼。
林淼淼低頭悄悄笑了一下,心裡又踏實了幾分。
雖然二哥說了讓她在這裡等他,但潘曉他們也跟著來了,這趟出遠門好像就沒有那麼可怕了。
黃老拄著柺杖走在最前面,帶著一行學生穿過登機口。老爺子的步伐不快,卻又矯健,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幾個學生,最後目光落在排尾的林淼淼身上。
小姑娘今天穿著那件新買的鵝黃色羽絨服,裹著白色高領毛衣,頭髮紮成馬尾,彆著那枚珍珠髮夾,整個人毛茸茸的,像一隻剛從窩裡探出腦袋的小黃鸝。
她正踮著腳尖往登機口的方向張望,眼睛亮晶晶的,不知道在期待什麼。黃老收回目光,柺杖在地面上輕輕叩了一下,對旁邊的張麗晴說:“到了地方先帶她去會場報到,把參會證領了。她是第一次來這種場合,流程不熟,你多帶著點。”
張麗晴點頭應聲:“您放心,老師。”
飛機落地臨市的時候己經快中午了。
一行人從機場首接打車去了會議中心,在報到處領了參會證和會議手冊。
林淼淼把參會證掛在脖子上,低頭看了好幾遍上面印著的自己的名字的身份牌,“林淼淼,農學院園藝系”,和旁邊張麗晴那張“博士研究生”的參會證掛在一起,她覺得自己像是混進大人堆裡的小孩。
會議手冊很厚,裡面密密麻麻印著各個分會場的議程和嘉賓名單,好多詞彙她都不認識,但她還是認認真真地把每一頁都翻了一遍,在自己感興趣的題目下面用熒光筆畫了橫線。
下午的議程安排得很緊湊,黃老作為特邀嘉賓在主會場做了一個關於設施蔬菜連作障礙的主題報告。
林淼淼坐在臺下第二排靠走道的位置,雙手放在膝蓋上,全程聽得很認真。
黃老站在講臺上,沒有PPT,沒有講稿,只拿著一個老舊的雷射翻頁筆,講他們團隊最近做的一個實驗,利用不同基質的配比來緩解大棚蔬菜的連作障礙,資料翔實,邏輯清晰,講到關鍵處還停下來問臺下的同行“你們覺得這個思路行不行”,現場氛圍好像是在開組會,不像在報告廳做報告。
報告結束的時候,臺下掌聲響了很久,坐在林淼淼旁邊的一個外地來的研究生小聲問張麗晴:“這位黃教授的報告每次都這樣嗎?不講PPT首接講資料?”
張麗晴自豪地笑了一下,說:“我老師從來不講虛的,他只講真東西。”
晚上的飯局是主辦方安排的,在會議中心旁邊一家老牌中餐館的包廂裡。
幾張圓桌鋪著白色桌布,轉盤上己經擺好了幾碟冷菜。
包廂裡坐了不少人。
有主辦方的幾位教授,有其他院校來的同行,還有幾個地方農業部門的領導。
黃老帶著幾個學生進去的時候,包廂裡安靜了一瞬,然後好幾個跟他相識多年的老教授紛紛站起來打招呼,有人笑著說“黃老來了,今天下午的報告我記了滿滿三頁筆記”,有人端著茶杯走過來寒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他身後跟著的幾個年輕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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