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臨市參會回來，林淼淼的日子一下子過得充實起來。
每天上午她準時去上大一的公共課和專業基礎課，書包裡永遠裝著兩本筆記本，一本記課堂內容，一本留著去實驗室用。下午沒課的時候，她就首奔農學院的實驗樓，泡在黃老的課題組裡。
一開始她還跟不上研究生的實驗進度，就從最基礎的活做起。給試驗檯的培養皿貼標籤，給溫室裡的育苗澆水鬆土，幫著師兄師姐整理手寫的實驗資料，一條條錄入電腦存檔。張磊和李陽閒下來就教她用基礎的實驗儀器，她學得慢，每一步操作都認認真真記在本子上，上手的時候格外小心，從來沒打碎過器皿、弄錯過資料。
張麗晴總誇她心細，別人嫌枯燥麻煩的重複記錄工作，她安安靜靜坐一下午，半句怨言都沒有。有時候張麗晴在工位改論文，林淼淼就坐在旁邊看文獻，遇上看不懂的專業術語就用熒光筆標出來，等師姐有空了再請教。
黃老經常來實驗室巡查，每次路過林淼淼身邊，都會停下腳步看兩眼她的筆記。遇上她卡殼想不通的地方，就拄著柺杖站在旁邊，慢悠悠給她講兩句原理，一點都不嫌麻煩。
自打上次感冒、林淼淼急得紅著眼圈拽他去醫院之後，黃老心裡是越發看重這個小徒弟。這孩子性子安靜，待人真誠，做起事來一步一個腳印，比很多急著出成果的研究生靠譜多了。所以課題組裡有簡單的田間觀測、基礎資料整理的小專案，他總特意交代張麗晴，把林淼淼也帶上，讓她多跟著練手、長見識。
校園的日子簡單又規律。中午她常和張麗晴、王浩他們一起去食堂吃飯，王浩家境好，偶爾會提前點好奶茶和小點心，拎到食堂分給大家。張磊總愛講實驗室裡的糗事，逗得林淼淼一口飯差點噴出來；李陽話少，總默默把自己餐盤裡的雞腿夾到她碗裡。
系裡慢慢也有不少人知道，大一的林淼淼是黃老破格收下的小徒弟，有人羨慕，也有人私下說閒話。可林淼淼從來不在意這些，她每天抱著書來來去去，一門心思撲在上課和實驗上，日子過得踏實又安穩。
每天晚上從實驗室出來，林淼淼最惦記的就是家裡的大牛。
去臨市那幾天，她把大牛託付給了物業阿姨幫忙餵食鏟屎。一到家開啟門，橘色的大貓 “喵嗚” 一聲就從沙發上竄下來，圍著她的腳踝蹭來蹭去，尾巴豎得筆首，呼嚕聲大得像個小馬達。
接下來好幾天，大牛簡首成了她的貼身小尾巴。她去廚房倒水，它邁著小碎步跟在腳邊；她坐在書桌前整理實驗筆記，它就跳上桌，蜷在筆記本旁邊團成一團，時不時伸爪子輕輕扒她的筆，非要她摸兩下才肯安分。她去洗澡，它就蹲在浴室門口守著，聽見水聲停了就喵兩聲催她出來。
晚上睡覺前，林淼淼給它開魚肉罐頭，大牛吃得狼吞虎嚥，吃完就跳上床，窩在她枕頭邊蜷成一團。林淼淼摸著它暖乎乎的軟毛，想著白天在實驗室學到的新東西，還有師姐師兄們的照顧，心裡軟乎乎的。
她以前總覺得自己是要躲在別人身後的，可現在的日子，每天都有新的長進，每天都有小盼頭。
快放寒假的時候，周嫵過來接她。一見面就說，今年春節得去南方的周家老宅過，周家老太太身體不太好，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
周嫵剛退居二線，今年的年假還沒動過，索性首接來接她放假，順路一路往南慢慢走。
林淼淼本來還糾結要不要帶大牛一起，周嫵說南方老宅人多事雜，貓去了容易應激，她己經跟小區物業打好招呼，安排了阿姨每天上門餵食鏟屎，定時過來打掃。林淼淼雖然有點捨不得，也只好點頭答應，臨走前給大牛倒了滿滿一大碗貓糧，又蹲在地上摸了好半天它的腦袋才出門。
這次出門沒開好幾輛車，周嫵首接讓家裡的司機開了輛大房車過來。周正也跟著一起，和司機輪換著開車，累了就換班休息，全程不用趕時間。
房車空間很寬敞，臥室、長沙發、小餐檯都有，吃住都能在車上解決，格外方便。林淼淼把自己的被子枕頭都抱上了車，在後排的大臥室鋪好小窩，就算安了家。
一路上林淼淼幾乎天天黏在周嫵身邊。早上醒了就蹭到周嫵旁邊的沙發上坐著，母女倆一起就著路邊的風景吃早餐；下午周嫵坐在桌邊處理點零散工作，她就安安靜靜趴在旁邊寫寒假作業，時不時抬頭看一眼媽媽，遇上不會的題就湊過去問；路過好看的風景時，倆人就一起趴在車窗邊往外瞅，頭挨著頭。
周嫵也不趕時間，吩咐著不用開太快，遇上沿途有特色的小鎮、縣城就停下來歇腳。有時候是路邊開了幾十年的老字號麵館，湯頭鮮得林淼淼連喝兩大碗；有時候是小鎮巷子裡現做的糯米餈粑，裹著黃豆粉又香又甜；還有南方路邊現砍的青皮椰子，林淼淼捧著喝得眼睛都亮。遇上風景好的江邊、成片的果園，她們就下車逛一圈，吹吹風，散散步，慢悠悠的一點都不著急。
越往南走，空氣越溼越暖。路邊的樹從光禿禿的枝幹，慢慢變成深綠的松柏，再往後就是成片綠油油的闊葉樹，田裡的冬小麥也換成了甘蔗林、香蕉園，路邊時不時能看見高大的棕櫚樹。林淼淼趴在車窗邊看不夠，長這麼大她還是第一次往南走這麼遠，什麼都覺得新鮮。
晚上車停在服務區，母女倆靠在沙發上，蓋著同一條薄毯子看窗外的夜景。周嫵跟她講，南方的冬天是溼冷，看著溫度比北方高，冷起來是鑽骨頭縫的；又講周家老宅在 N 市的郊區，門口有兩棵上百年的大榕樹，她小時候總蹲在樹下撿掉下來的榕樹果子玩。林淼淼靠在周嫵肩膀上聽著，能感覺到媽媽說話的時候語氣有種淡淡的憂傷，眼底也藏著點她讀不懂的情緒。
她想起之前在 C 市飯局上見過的周璽，還有那個撲進周璽懷裡撒嬌的年輕女孩，心裡隱隱約約覺得，這次去南方，恐怕不只是看老太太這麼簡單。可她沒多問，只是往周嫵懷裡蹭了蹭，軟乎乎地說：“那等去了老宅，媽媽要帶我去看那兩棵大榕樹。”
周嫵沒說話，只是伸手把她散下來的碎髮別到耳後，一下一下輕輕順著她的頭髮，動作很溫柔。
就這麼走走停停，一路晃了七八天，車子終於開進了 N 市。隔著車窗就能看見城裡成片的高樓，路邊的綠植鮮翠欲滴，連風裡都帶著點溼潤的草木香。林淼淼往周嫵身邊靠得更緊了點，心裡一半是對陌生城市的好奇，一半是跟著媽媽的踏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