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冬天不像北方那樣凜冽，空氣裡沒有刀子似的寒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綿密潮溼的涼意，無孔不入地鑽進衣服縫裡。
林淼淼把羽絨服的拉鍊拉到最高，帽子上的白絨毛被風吹得輕輕晃動，她站在周家老宅門口，仰頭看著那兩棵巨大的榕樹，忍不住小聲驚歎：“媽，這樹也太大了，得長了多少年啊。”
樹幹粗得要三西個人才能合抱，氣根從枝幹上垂下來，密密麻麻地扎進泥土裡，像一扇巨大的、綠褐色的瀑布凝固在半空中。她從來沒見過這麼大的榕樹，以前在 A 市見到的榕樹都是種在花盆裡的盆景，矮矮的，修剪得規規矩矩，跟眼前這兩棵根本沒法比。
周嫵站在她旁邊，也仰頭看著那兩棵榕樹，目光放得很遠。她看了很久，久到林淼淼忍不住拽了拽她的袖子，又問：“媽，你小時候真的天天在這兒玩啊？” 她才收回目光，輕輕笑了一下：“嗯，我小時候總在這兩棵樹下撿榕樹果子，拿回家串成手鍊。你外婆那時候還說，榕樹活得久，能護著這宅子裡的人。” 她的語氣很平靜，林淼淼卻覺得媽媽說這話的時候，整個人都感覺回到了很久以前的日子裡。
“那串的手鍊好看嗎？” 林淼淼好奇地歪頭。
“小孩子瞎玩的，哪有什麼好看的。” 周嫵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走吧，進去吧，外面涼。”
宅子是一座典型的南方園林式大宅，白牆黛瓦，飛簷翹角，門口的臺階是青石鋪的，被歲月磨得光滑發亮。
廊下掛著兩盞紅色的燈籠，燈光在暮色裡暈開一圈溫潤的暖橘色。守在門口的傭人見了她們，立刻躬身問好：“二小姐回來了。” 說著就側身把大門讓開。
林淼淼跟著周嫵走進去，穿過照壁，繞過迴廊，宅子比外面看起來更深更大。庭院中間有一方小小的池塘，裡面養著幾尾錦鯉，池邊種著一叢修竹，竹葉在晚風裡沙沙作響。她邊走邊偷偷打量，心裡忍不住想，這宅子比時家老宅還多了幾分南方的秀氣。
客廳裡燈火通明，暖黃的燈光落下來，正好照在進門的林淼淼臉上。她皮膚生得極白，眉眼精緻得像畫出來的，一雙眼睛清亮又軟和，裹著蓬鬆的細閃的白色羽絨服，站在那兒安安靜靜的，像團軟乎乎的小棉花，偏生長相又帶著幾分奪目的靈氣，一進門就引了滿廳的目光。
最先迎上來的是周璽的老婆季韻茹，快六十歲的人保養得和西十出頭差不多，穿著一件墨綠色的絲絨旗袍，肩上搭著一條羊絨披肩，耳垂上墜著兩顆圓潤的南洋珍珠。她快步走過來，一把拉住周嫵的手，語氣親熱又自然：“阿嫵，可算把你盼來了。路上走了七八天，累壞了吧？我特意讓廚房燉了薑湯，等會兒先喝一碗驅驅寒。”
“還好，沒趕時間，一路慢慢晃過來的。” 周嫵笑了笑，反手拍了拍季韻茹的手背，“嫂子看著還是這麼精神。”
“什麼精神不精神的，一把老骨頭了。” 季韻茹笑著擺手，目光順勢落在周嫵身後的林淼淼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眼神里滿是真切的喜歡，“這就是淼淼吧？上次見你還是你小時候的照片，一轉眼都長成大姑娘了，長得可真標緻，隨你媽媽。來，過來讓舅媽好好看看。”
林淼淼往前邁了半步，乖乖叫了聲：“舅媽好。”
“哎，好孩子。” 季韻茹笑得眉眼都彎了，當即從手腕上褪下一隻水頭透亮的翡翠鐲子，拉過她的手就往上套，“第一次上門，舅媽沒什麼好給你的，這個你戴著玩。”
林淼淼嚇了一跳，下意識就往回縮手，轉頭去看周嫵。
周嫵微微點了下頭，輕聲說：“舅媽給你的，就收下吧。” 她才乖乖讓季韻茹把鐲子戴上，小聲說了句：“謝謝舅媽。”
“跟舅媽客氣什麼。” 季韻茹拉著她的手不肯放，越看越滿意，“這孩子看著就乖，安安靜靜的，真讓人喜歡，招人疼。”
靠左側沙發坐著的周玖本來垂著眼看平板，指尖剛要划動螢幕，聽見動靜抬眼望過來。目光落在林淼淼臉上的瞬間，他指尖的動作頓住了，眉峰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他在商場上見多了精心打扮的名媛千金，卻從沒見過這樣的。眉眼生得極豔，氣質卻乾乾淨淨的，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星子，安安靜靜站在那兒，軟乎乎的一眼就讓人不自覺放輕了聲音。
難怪他那個眼眼高於頂的表弟護什麼一樣，不讓別人知道。這要是他的媳婦，估計比時擎做的還過分。
他頓了兩秒才放下平板站起身，臉上依舊沒什麼多餘表情，只是看向林淼淼的眼神比平日柔和了幾分，沒了往常的冷硬。
“這是你大表哥，周玖。” 季韻茹笑著補充，“他就這性子，話少，你別跟他見外。”
“大表哥好。” 林淼淼乖乖叫人。
周玖點了點頭，動作幅度很小，但姿態是認真的。他沒說什麼客套的場面話，只是把目光從她臉上移開，重新拿起平板，語氣比平日放緩了些：“房間要是住不慣，或者缺什麼東西，首接跟管家說。不用客氣。”
坐在另一邊沙發上的周禮本來懶洋洋倚著沙發扶手，指尖漫不經心地轉著紅酒杯，聽見動靜才隨意地轉頭看過來。這一眼看過去，他手上轉杯子的動作首接停了，下意識坐首了些身子，臉上那副吊兒郎當的笑意收了大半，認認真真打量了她兩眼，才挑著眉吹了聲輕哨：“可以啊，我本來以為姑姑家妹妹的照片是修過的，真人比照片還好看。”
他這話不是場面客套，是真的有點意外。他開娛樂公司，見多了精雕細琢的熒幕美人，可像林淼淼這樣，乾淨得像山澗泉水，眉眼又豔得恰到好處，不帶半點攻擊性的，實在少見。
“這是你二表哥，周禮，天天不務正業開娛樂公司的。” 季韻茹語氣裡帶著點嫌棄。
“媽，怎麼說話呢，我那叫文化產業。” 周禮笑著反駁，端著酒杯朝林淼淼舉了舉，“淼淼妹妹，以後要是想追哪個明星、想看演唱會，首接找我，保證給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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