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錢惲褘擺出來的條件,周懿沒有立刻接話。
她垂著眼簾,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腦子裡好像有兩股力道在拉扯:一邊是奶奶躺在病床上氣若游絲的模樣,是沈家虎視眈眈的麻煩;一邊是她骨子裡的驕傲,是不願把婚姻當成籌碼的執拗。倉促到荒唐的婚事,她沒法當場應下來。
沉默了幾秒,她抬眼看向對面的男人,語氣沉了下來:“這件事太突然了,我沒法現在就給你答覆。錢總,我能考慮一下再給你答案嗎?”
“當然。” 錢惲褘神色未變,微微頷首,語氣裡聽不出半分催促,只有篤定的從容,“我隨時等待周小姐的答覆。”
他沒再多留,起身對著周璽微微欠身,禮數週全:“周伯父,夜深了,我就不打擾了。專家組己經在隔壁客房待命,有任何情況隨時吩咐。婚事的事,您和懿懿慢慢商量,我不急。”
周璽也起身相送,兩人客套了兩句,錢惲褘便帶上門離開了。
書房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壁鐘滴答的聲響。周璽重新坐回沙發上,摸出煙盒點了一支,煙氣嫋嫋升起,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緒。他抽了兩口,才緩緩開口,聲音比剛才沉了許多,全是父親的口吻,半分商場上的算計都沒有。
“懿懿,這件事,你自己想好。咱們周家雖然不算頂流世家,但也還沒到要靠嫁女兒換利益的地步。” 他彈了彈菸灰,語氣裡帶著擔憂,“錢惲褘這個人,爸爸跟他打過幾次交道,心狠手辣,做事不留餘地,是個狠角色。錢家這幾年在他手裡,海外專案鋪得極廣,體量早就甩開咱們家一大截了。可越是這樣的人家,水越深。”
他嘆了口氣,看向女兒的眼神滿是疼惜:“爸爸不求你嫁得多風光,就想你一生平安順遂。你這脾氣,火爆得像個炮仗,真嫁進錢家,萬一有個磕碰,爸爸怕你受委屈。他們家不是沈家,咱們拿捏不住。婚姻不是兒戲,你自己考慮清楚,不管你做什麼決定,爸爸和你兩個哥哥都給你兜底。”
說完,他掐滅了煙,站起身拍了拍周懿的肩膀,沒再催她,轉身走出了書房。
周懿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怔怔地看著桌上冷掉的茶水。心裡亂成一團麻,說不上是什麼滋味。有對奶奶的擔心,有對婚事的茫然,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對錢惲褘的異樣感覺。她坐了好一會兒,才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起身走出書房。
大廳裡亮著盞暖黃的落地燈,周玖剛從客房洗漱出來,換了身居家的衣服,正和周禮坐在沙發上低聲聊工作上的事。兩人都是連夜趕回來的,眼底帶著風塵,卻半點疲態都不顯,聽見腳步聲,同時抬眼望過來。
“過來。” 周玖拍了拍自己身邊的空位,語氣放得很柔。
周懿沒說話,走過去挨著他坐下,順勢就歪進了他懷裡,像小時候那樣,腦袋靠在他肩膀上。她從小就是兩個哥哥帶大的,怕黑的時候輪流擠在哥哥們房間裡睡,受了委屈就往哥哥懷裡鑽,長大了性子再野,在哥哥面前也還是會露軟。
周玖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腦勺,聲音低沉:“受委屈了吧。”
周懿在他懷裡悶悶地點了點頭,鼻尖有點發酸。在爸爸面前要撐著,在奶奶面前要裝著,只有在哥哥這兒,她才能鬆口氣。
“出息。” 周禮坐在對面,笑著睨她一眼,語氣裡卻全是心疼,“出這麼大的事,就不知道給我和大哥打個電話?非要一個人橫衝首撞地衝上去?真當我們倆死的?”
周懿猛地坐首身子,瞪他一眼:“我當時氣頭上,哪能管這麼多。再說了,我自己能解決。”
“能耐了你。” 周禮笑著搖了搖頭,指尖把玩著打火機,眼底卻飛快閃過一絲陰霾。
欺負他們周家的妹妹,真當這倆哥哥是擺設。沈家那小子,還有那個上躥下跳的許曼,這筆賬,他們早晚要算清楚。
正說著,季韻茹從偏廳走出來,身上披了件薄外衫。她剛和周嫵說好,周嫵守上半夜,她換下半夜,這會兒正準備去老太太房裡。看見兄妹三個還坐在大廳,她皺了皺眉,語氣帶著點嗔怪:“都幾點了,還不休息?坐在這裡熬著幹什麼?懿懿眼睛都紅成什麼樣了,快去睡。”
“媽,我們這就去。” 周禮立刻站起身,走過去扶住季韻茹的胳膊,哄著她往臥房方向走,“您去陪奶奶吧,我和大哥盯著懿懿睡覺,保證不讓她瞎想。”
季韻茹無奈地拍了拍他的手,又叮囑了周懿兩句好好休息,才輕手輕腳地進了老太太的臥房。
“走吧,回房睡。” 周玖站起身,揉了揉周懿的頭髮,“天塌下來有哥頂著,別胡思亂想。”
周懿點點頭,跟著他往二樓客房走。
可躺在床上,她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腦子裡一會兒是奶奶虛弱的臉,一會兒是錢惲褘在包廂裡的樣子,一會兒又是爸爸說的那句 “心狠手辣”。
她越想越清醒,索性掀開被子下了床。
她想知道,錢惲褘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大哥和他生意上交集多,肯定最清楚。
。門房的玖周敲了敲,頭盡廊走到走腳輕手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