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沒鎖，周玖像是早料到她會來，只隔著門應了聲 “進來”。
周懿推開門，就見他靠在床頭，身上換了件深灰色家居服，手裡還攤著份檔案，床頭燈暖黃的光落在他眉眼間，少了幾分商場上的銳利，多了些兄長的溫和。顯然，他也沒睡。
“就知道你睡不著。” 周玖把檔案擱在床頭櫃上，拍了拍床邊的椅子，“坐吧。想問錢惲褘？”
周懿也不繞彎子，拉過椅子坐下，抬頭看他：“哥，你跟他打交道多，你說實話，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爸說他心狠手辣，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周玖拿起水杯抿了一口，沉吟了幾秒才開口，語氣客觀得像在評斷一個合作對手：“單論能力，南城這一輩裡，他算頭一份。十五歲被扔去東南亞，八年時間硬生生趟出一條血路，回來三年就把錢家旁支、外戚手裡的股權全收回，連他爹都被他送進了療養院。手段是真狠，擋他路的人，從來沒什麼好下場，商場上沒人敢輕易惹他。”
他頓了頓，補充了句：“但他這個人很講江湖規矩。不碰底線，也絕不禍及家人，贏也贏得光明正大，比那些背後耍陰招的小人強得多。沈家那點伎倆，在他眼裡就是過家家。”
周懿垂著眼，指尖絞著睡衣衣角：“那你覺得…… 他為什麼突然要娶我？”難道就因為下午那點意外？說出去誰信。
她不是傻子。錢惲褘這樣的人，想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犯不上用一場意外逼婚。這裡面一定有她不知道的緣由。
周玖看著她，眼神深了些：“你真不記得了？小時候大院裡，總跟在你屁股後面、被你護著的那個啞巴小弟弟？”
周懿一愣，腦子裡模糊閃過個瘦瘦小小的影子，穿得乾乾淨淨，總低著頭不說話，她走到哪兒他跟到哪兒，別人欺負他，她就衝上去幫人打架。可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後來那孩子家裡出事，一夜之間就消失了，她早記不清模樣了。
“是他？” 她猛地抬頭，眼裡滿是詫異。
“是他。” 周玖點頭，“我也是前兩年認出來的。他沒提過，我也沒說破。但這些年，你在圈裡幾次被人下絆子，最後都莫名其妙擺平了，我查過，都是他在背後動的手。”
周懿徹底怔住了。
她一首以為是家裡打點的，是哥哥們護著的，從沒想過會是他。那些年她剛進娛樂圈，被同行潑髒水、被資方刁難，好幾次眼看要栽大跟頭，最後都逢凶化吉。她還笑說自己運氣好，原來根本不是運氣。
“他這人，不簡單，心思藏得及深。” 周玖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語氣軟下來，“哥不替他說好話。但有一點，就是他看你的眼神，絕對是不一樣的。今天晚上他過來，首先談的是奶奶的醫療方案，半句沒提婚事，最後臨了才開口。這不是趁火打劫的樣子。”
“但哥也不勸你嫁。” 他看著妹妹的眼睛，說得鄭重，“婚姻是你自己的事。是第二件人生大事，你要是樂意，哥會幫你盯著，他敢委屈你半分，哥拼著生意不做，也讓他錢家不好過。你要是不樂意，明天我就去回絕他。沈家的事，你不用管，我和你二哥能擺平，大不了魚死網破，咱們周家還沒怕過誰。”
“奶奶那邊，哥去說。她想讓你有個歸處，不是想讓你隨便找個人將就。”
周懿鼻子一酸，眼眶有點熱。她就知道，不管什麼時候，家人永遠是她的底氣。
“我知道了哥。” 她吸了吸鼻子，站起身，“我再想想。你也早點休息，熬了一路了。”
“嗯，去吧。別想太多，天塌不下來。”
周懿輕手輕腳帶上門，走廊裡的夜燈泛著暖光。她靠在牆上，閉了閉眼。
原來不是突如其來的荒唐，是藏了二十年的舊時光。
她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小時候那個跟屁蟲小男孩，一會兒是包廂裡他清冷的眉眼，一會兒是奶奶虛弱的唸叨。
回到房間，她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出神。
不知過了多久，她摸過手機，翻出下午存的、原本打算再也不聯絡的號碼，指尖懸在螢幕上，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按了下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那邊傳來男人低沉的嗓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睡意，卻依舊清晰：“周小姐？”
周懿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錢惲褘，” 她開口，“我想好了。我答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