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八,天還沒亮透,院子裡就有人走動了。
林淼淼是被樓下窸窸窣窣的動靜弄醒的。她翻了個身,摸到床頭櫃上的手機看了一眼 ,早上六點西十七分。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光還是灰濛濛的,帶著冬末清晨特有的那種冷白。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耳朵卻豎了起來,聽見樓下傳來湘姨壓著嗓子的說話聲,還有椅子被輕輕挪動的聲響。
她躺了沒兩分鐘就掀開被子坐了起來,腳踩進拖鞋裡,披上那件厚實的珊瑚絨睡袍出了房門。走廊暖黃色的光照在深色的木地板上,顯得格外熨帖。她走到樓梯口往下看,客廳裡多了好幾樣東西,茶几上擺著一隻白瓷花瓶,裡面插著周嫵昨天特意去花市挑的紅玫瑰和銀柳,旁邊放著一碟喜糖和一盤切成小塊的棗糕。沙發靠墊換了新的,深紅色帶金色暗紋的,疊得整整齊齊地靠在扶手上。
湘姨正踮著腳往牆上貼一個紅底金字的 “囍” 字,聽見腳步聲回頭,臉上立刻漾開了笑。“淼淼醒了?快去刷牙洗臉,等會兒下來吃湯圓。”
林淼淼站在樓梯上看了一會兒,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她想起時拓平日裡永遠是那副沉穩內斂的樣子,話也不多,情緒也不常外露,但今天這個日子,家裡每個人都比他自己更上心。她拐進衛生間洗漱完,換了件淺粉色的薄毛衣和一條米白色的長褲,頭髮紮成低馬尾,別了那枚珍珠髮夾,蹬蹬蹬跑下了樓。
周嫵己經從花房那邊回來了,手裡抱著一小盆開得正好的水仙,擺在玄關的矮櫃上。今天她穿了一件暗紅色的羊絨衫,配著深灰色的長裙,長髮用一根木簪鬆鬆地挽著,整個人端莊又柔和,襯得那張保養得當的臉愈發溫潤好看。她看見林淼淼下來,朝她笑了笑:“來,幫媽媽看看,這個福字貼正沒有。”
林淼淼跑過去,仰著頭認真打量了幾秒,往左邊移了移視線:“再往左一點點就好了。對對對,就是這裡。” 周嫵把福字按平,退後兩步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
時牧徵從書房出來的時候,客廳裡的幾個人同時抬起了頭。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裝,剪裁極好,襯得他整個人精神矍鑠,和平日裡在家穿著家居服看報紙的模樣判若兩人。襯衫領口挺括,袖口的扣子系得一絲不苟,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他走到客廳中間,目光在牆上的 “囍” 字和茶几上的喜糖間掃了一圈,落在周嫵身上,語氣帶著難得的柔和:“拓兒他們幾點去?”
“八點半民政局開門,這會兒應該剛出門。” 周嫵走過去,伸手替他整了整領帶,指尖輕輕撫過他肩頭,動作自然又親暱。“你今天穿西裝,倒比平時精神多了。”
時牧徵低頭看著她,嘴角掩蓋不住的喜氣。
林淼淼站在旁邊,偷笑著別開了眼,假裝去看那盆水仙。
正忙著擺果盤,門廳傳來動靜,是潘曉提著幾袋東西進來,身後跟著徐衛和周正,三個人都是一大早就被周嫵安排去採買的。
潘曉手裡拎著兩袋新鮮水果和一大束白色的百合花,徐衛抱著兩箱飲料,周正提著一摞打包盒,是湘姨特意吩咐去老字號買的滷味和冷盤。
“夫人,水果放哪兒?” 潘曉側頭問周嫵。
周嫵指了指茶几旁邊的矮櫃:“放那兒就行。徐衛,飲料擱廚房裡。周正,滷味你先拿進去給湘姨,看她怎麼擺盤。”
“好的。” 三人應聲,各忙各的去了。
林淼淼蹲在茶几邊往果盤裡碼草莓,忽然想起什麼,抬頭看向周嫵:“媽媽,舅媽他們會來嗎?”
周嫵正在調整花瓶的角度,聞言笑著說:“家裡走不開,等你大哥他們辦酒的時候再一起過來。”
“嗯嗯。” 林淼淼低頭繼續擺水果,今天真是一個開心的日子。
周嫵側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裡柔和不行。
快到飯點的時候,大門那邊傳來車聲。
林淼淼立刻放下手裡的草莓跑過去,把門拉開,冷風灌進來的同時,她看見門口站著一個人。
穿著件厚厚的軍綠色派克大衣,頭髮比前天見他時短了一些,可見這次是認真收拾過的,眉眼間那股桀驁勁兒還在,但整個人比從前沉穩了許多。
成雷站在門口,手裡提著兩袋東西,一袋是高檔的茶葉禮盒,另一袋是好幾盒包裝精緻的點心。他看見林淼淼開門,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淼淼姐,好看吧,昨天晚上去剪的頭髮,弄到凌晨 2 點呢!”
“好看,哈哈,越看越好看!給你點贊。” 林淼淼笑著回應他,還不忘往他身後張望了一下,沒有其他人。“你一個人來的?樂樂呢?” 她側身讓他進來,順手關上了門。
“她媽那邊有親戚要走動,中午在那邊吃飯,下午再過來。” 成雷彎腰換鞋,動作利落,一看就是在家裡被調教得服服帖帖的,“她讓我先過來幫忙看看有什麼要搭把手的。”
“正好正好,進來幫忙!” 林淼淼眼睛一亮,拉著他往客廳走,“我爸剛給長輩們打電話,你得幫忙擺個果盤。”
成雷被拉著往客廳走,目光掃過牆上嶄新的 “囍” 字和滿屋子紅彤彤的裝飾,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他姐找了這麼多年,終於找回了那個她一首念著的人。他拎著兩袋東西進門,先跟周嫵和時牧徵問了好,把禮物放下,又被林淼淼拉去幫忙搬桌凳擺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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