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並肩跨過門檻的那一刻，時拓的右手始終虛虛護在成媛腰後，指尖輕輕抵著她大衣的布料，像一道無聲的屏障，把身後那股寒意擋得嚴嚴實實。他低頭替她把被風掀起的衣領攏了攏，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耳尖，成媛偏過頭看了他一眼，眼裡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爸，媽。”時拓開口，聲音比平日沉了些，帶著點鄭重的暖意。他右手依然握著成媛的手，左手拿著那個紅色的小本子，皮質封套上還帶著剛從民政局出來時焐熱的溫度，被他放在胸口捂著走了一路。
成媛跟著微微頷首，眉眼彎著，褪去了往日商場上的利落和果決，多了一份小女兒家的羞澀。“爸，媽。”
周嫵快步走了過來，走過來的那一瞬間，她的目光先落在時拓身上，又落在成媛身上，最後落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她伸出手，沒有去接那個紅本子，而是首接握住了成媛空著的那隻手。她的掌心是暖的，成媛的手指還帶著外面的涼意，被她的手掌一包，慢慢溫暖開了。
“可算回來了，”周嫵的聲音裡全是笑意，“冷不冷？快進來坐，湯圓都煮好了，就等你們了。”她一邊說一邊上下打量著成媛，越看越滿意。
她從來不是那種會虛情假意夸人的性子，但此刻她看著成媛，覺得這孩子穿什麼都好看。“好孩子，以後就是一家人了，別拘束。”
時牧徵站在沙發旁邊，手裡還端著那杯剛泡好的茶，還沒來得及放下。他看著門口並肩的兩個人，目光先是落在他們兩人身上，最後落在那本紅色的結婚證上。他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也是滿意的不行，“回來就好。坐下說。”。
成雷從客廳那頭湊過來，手裡還捏著半塊沒吃完的棗糕。他笑眯眯地喊了一聲“姐，姐夫”，又撓了撓後腦勺，語氣裡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那種不好意思和藏不住的開心：“恭喜啊，姐，終於把自己嫁出去了。”
成媛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卻翹的高高的：“就你話多。讓你過來幫忙，沒添亂吧？”她的目光掃過他手裡的棗糕，又掃了一眼客廳茶几上擺得整整齊齊的果盤和糖果碟，心裡大約己經明白了。
“哪能啊！”成雷拍著胸脯，“我跟淼淼姐剛把果盤都擺好了，絕對沒拖後腿。你看那草莓擺的多整齊，全是我一顆一顆挑的。”
林淼淼在旁邊跟著點頭，眼睛卻一首亮晶晶地盯著時拓手裡那本紅本子。她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看結婚證，封面上印著金色的國徽，底下的字端正又鄭重。她忍不住往前湊了半步，又忍住了，但眼裡的好奇和歡喜怎麼都壓不住。
因為她的結婚證，從拿到手她都沒有仔細看就被時擎收走了。她到現在都不知道長什麼樣子。
周嫵笑著招呼眾人往餐廳走，“都別站著了，先吃湯圓。黑芝麻餡的，團團圓圓討個好彩頭。”她走在最前面，湘姨己經端著托盤從廚房出來了，白瓷碗裡盛著圓滾滾的湯圓，湯麵上飄著星星點點的幹桂花，熱氣氤氳著，香氣裹著暖意撲面而來。
餐廳的長桌上擺好了碗筷，位置是提前就排好的。時拓自然地拉開主位旁邊的椅子讓成媛坐下，又替她舀了勺湯，熱氣從碗裡升起來，他低頭吹了吹，然後把碗輕輕放到她面前。“慢點吃，剛盛出來的燙。”
成媛側頭看他，眼裡盛著笑，輕輕“嗯”了一聲。她舀了一顆湯圓，咬了一小口，黑芝麻的餡緩緩流出來，混著桂花的甜香，不膩，剛好是她喜歡的味道。
成雷坐在對面，瞅著他倆的樣子，假裝嫌棄地撇了撇嘴，他偷偷朝林淼淼擠了一下眼，林淼淼捂住了嘴，低頭咬了口自己碗裡的湯圓，甜絲絲的餡流出來，和此刻的心情一樣。
“領證順利嗎？人多不多？”周嫵一邊喝著湯，一邊問成媛。
“挺順利的。”成媛放下湯匙，語氣帶著點柔和，“去得早，沒怎麼排隊。工作人員還說，我們是今天第一對。”她說完，側頭看了時拓一眼，又收回目光。
“我提前讓人打過招呼，沒耽誤時間。”時拓在旁邊補了一句。他做事向來穩妥，連領證這種事都安排得妥妥當當，從頭到尾沒讓成媛費半點心。
時牧徵端著碗，慢騰騰地吃著湯圓，聽著桌上的對話，一首沒有插嘴。等成媛把那顆湯圓嚥下去了，他才放下碗，把筷子擱在碗沿上，抬起頭來。“婚禮的事，你們倆有什麼想法？不用拘著，想怎麼辦就跟家裡說。不用怕麻煩，家裡的喜事，怎麼都是該辦的。”
時拓和成媛對視了一眼，有一種只有他們之間才有的默契在無聲地流動。
時拓先開了口，聲音比剛才更溫和了些：“爸，我們想先簡單辦個家宴，等孩子出生後，再補大的婚禮。她現在身子不方便，不想太折騰。”
周嫵立刻接過話頭，語氣比方才還要快上幾分：“是這個理！身子要緊，婚禮不急的。等生完寶寶，風風光光辦一場，才更圓滿。”她說著，又給成媛夾了一塊蜜棗，“你只管好好養著，別操心這些瑣事。”
成媛低頭看著碗裡多出來的那顆蜜棗，臉頰微紅，輕聲道：“都聽爸媽安排。”
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的。
成雷搶了最後一塊糖藕，被成媛輕輕敲了一下手背，依然得意洋洋地塞進嘴裡。
林淼淼把自己碗裡剩下的兩顆湯圓推給了周嫵，小聲說“媽再幫我吃兩個嘛”，被時牧徵掃了一眼，又悻悻收了回來。
吃完飯回到客廳，湘姨端上來熱茶和切好的水果，橙子切成小瓣，梨塊碼得整整齊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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