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廳的熱鬧剛剛歇了一輪，湘姨正領著幾個傭人撤換茶碟。
時擎站在影壁邊和趙駱交代完南灣的事，轉身正要回前廳，餘光瞥見院門口又停下一輛深色商務車。車門推開，下來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先生。時擎認出了他，快步迎上去，隔著幾步遠就微微傾身：“黃老，您怎麼親自過來了？這麼晚了，我該派車去接您的。”
黃老擺擺手，身上的深灰色中山裝熨得平平整整，鬢髮梳得整齊。他打量了一眼時擎，又掃了一圈院子裡掛滿的紅綢燈籠和廊下的喜字，慢悠悠地說：“我學生結婚，我不來誰給她撐腰？接親隊伍太折騰，我就不跟他們擠了，早點來看看她。”
時擎側身引路：“黃老請，她在後院，我帶您過去。”
繞過影壁時，時擎伸手替老先生撥開一枝斜伸出來的石榴枝。
黃老看著滿院子的紅綢、喜字、燈籠，每一處都收拾得妥帖，卻不過分鋪張，點點頭：“不錯，有老派人家辦喜事的樣子。”
張麗晴跟在黃老身後，手裡拎著一隻布袋子。王浩走在她旁邊，兩人一左一後。
後院的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暖黃的燈光和低低的說話聲。
時擎輕輕推開門，側身讓黃老先進。黃老跨過門檻，看見林淼淼正坐在梳妝檯前，王小樂站在她身後幫她調整鬢邊的珍珠髮夾，周懿蹲在旁邊整理明天要用的紅蓋頭。
林淼淼從鏡子裡看見進來的人，愣了一下，然後猛地轉過身來。
“老師！”她站起來得太急，腳尖踩到了過長的裙襬，整個人往前踉蹌了半步。王小樂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才沒讓她栽下去。
林淼淼借力站穩，快步走到黃老面前，眼睛亮晶晶的：“老師，您怎麼這麼晚還過來？不是說好明天首接去婚宴的嗎？我以為您還在隔壁省城開會，我給您留了最前面的位置……”
“會開完了。”黃老語氣平常，揹著手，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鬢邊那枚珍珠髮夾上，又移回來，“明天那麼多人，你跟這個打招呼跟那個寒暄，哪有空跟我多說兩句。我今晚先來看看你，省得到時候擠不上前。”
林淼淼剛要接話，餘光掃到黃老身後的人，探過頭去，聲音都拔高了半個調：“師姐，你終於來了。”
張麗晴正把布袋往桌上放，笑眯眯的看著她。
“你怎麼不早告訴我呀！我昨天還給你發訊息問你到哪兒了，你回我說在忙，我還以為你明天才來！”林淼淼攥著她的手指晃來晃去，語氣裡全是藏不住的驚喜和一點點撒嬌式的埋怨，“你知不知道我剛才還在跟樂樂說，明天人那麼多，我想讓你站我旁邊當伴娘，可又怕你太忙趕不過來。結果你不聲不響就來了！”
張麗晴被她晃得站不穩，笑著說：“我就是想給你個驚喜啊。老師說你這兩天肯定忙，先別打擾你。我就憋著沒說，今天跟老師一起飛過來的。”
她反手把林淼淼的手握住，“路上我還在想，等會兒你看見我，會不會嚇一跳。結果你首接給我來了個連珠炮。”
林淼淼又高興又委屈，晃著她的手不撒開：“那你們吃飯了沒有？飛機上吃不好吧？我讓湘姨給你們煮點宵夜，老師胃不好，不能餓著。你也是，瘦了好多，是不是又熬夜做實驗了？我上次給你寄的黃芪你泡水喝了沒？”
張麗晴被她這一連串問題砸得暈頭轉向，乾脆伸手把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像抱妹妹那樣輕輕環了一下她的肩膀，聲音柔軟下來：“吃了吃了，飛機上吃了點。黃芪泡了，有效果。你別一見面就嘮叨我，”
她鬆開林淼淼，低頭仔細打量了她一眼，又伸手替她把跑亂的一縷碎髮別到耳後，目光溫柔：“真好看。平時就好看，今天更好看。浩哥剛才在車上還說你一定緊張得睡不著，我打賭說不會。”
林淼淼這才注意到門口還站著王浩。王浩今天穿了件黑色高領薄毛衣，襯得人清瘦又挺拔，正安靜地靠在門框邊看著她，嘴角帶著一點很淡的弧度。轉頭朝門口笑著說：“師兄。”
王浩從門框邊走過來，幾步站到她面前，也不說話，只低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隻紅色絨布盒子，：“給你的。新婚快樂小師妹！”
林淼淼正要去拿那隻盒子，門口又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單尉的大嗓門隔著老遠就傳了進來：“老師！老師您走太快了！我們幾個從停車場一路追上來的，好傢伙，您老人家腿腳比我們仨加起來還利索！”
話音未落，單尉先跨了進來。一米八幾的個頭把門框襯窄了幾分，黑框眼鏡滑到鼻樑中間，額角全是汗。他身後跟著薛皂，薛皂穿著灰藍色的襯衫，袖口扣得整整齊齊，手裡也捧著一隻紅色絲絨盒子。
單尉一看見林淼淼就咧開嘴笑：“淼淼！我們剛才在前廳找了你兩圈，結果你在這兒。”他說著用手肘捅了捅薛皂，“快把東西給咱小師妹。”
薛皂扶了扶眼鏡，走上來把盒子遞給林淼淼，聲音溫和：“師妹，明天你結婚，我們也沒見過大場面，就照著老法子湊了點東西。盒子是我買的，裡面的東西是大家一起挑的。”他說著指了指王浩剛放下的那隻盒子，“和師兄這只是一對。他挑式樣，我們幾個湊的分量。”
林淼淼低下頭，把兩隻盒子都開啟。裡面各躺著一隻足金鐲子，表面打磨得很亮，標著克數：280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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