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黑暗中以門框和牆柱為掩體,一發一發地將火力精準地壓制在入口兩側,打空了彈匣就換新的,動作快得像是機械反應而非思考的結果。
但他很清楚,這是暫時的。
他只有一把步槍,一個人,而對方的人數和彈藥都在源源不斷地補充。
他在換第西個彈匣的時候察覺到右側的腳步聲己經繞到了側面通道,那是他背對的方向。他來不及轉身,只能側身偏了一下頭部,一發子彈擦著他的顴骨飛過去,在皮膚上留下一道灼熱的血線。
接著左側另一槍打中了他的左上臂外側,彈頭擦過肌肉,火辣辣的疼瞬間燒遍半邊肩膀。他退了兩步,靠在牆柱後面急促地喘息了幾秒,血順著手指滴在水泥地面上。
就在這時,他身後的通道方向傳來一陣密集的自動武器掃射聲。
柱子帶著兩個人折返了。
三支槍從側面切入了包圍圈的外沿,瞬間打亂了對方的陣型。柱子一邊射擊一邊朝他喊:“擎哥!人都上船了!撤!”
時擎沒有猶豫,彎腰貼著牆柱向柱子方向退去,背後是追兵的子彈打在鐵質門框上的叮噹聲。
兩個人在火力掩護中沿著側面的通道向碼頭方向狂奔,身後槍聲和叫喊聲交織成一片混亂的背景音。
跑到碼頭邊緣時,最後一艘快艇正在離岸,肖伍站在船尾拼命招手。
時擎和柱子躍入水中撲上船沿,被船上的隊友一把拽了上去。
子彈追著船尾打出一串水花,快艇在引擎的嘶鳴聲中加速駛離碼頭,將鬼島上越來越遠的叫喊和槍聲甩在了逐漸泛白的海平線之後。
時擎仰面躺在船板上,胸口劇烈起伏。
血從左臂和顴骨的傷口滲出來,在黑色的潛水服上浸成更深的顏色。
肖伍蹲在旁邊檢查他的傷勢,罵罵咧咧地說:“你他媽不要命了是吧?一個人堵一百多個,你當你是鐵打的?”
時擎沒有力氣回應。
他偏過頭,看著船尾方向越來越模糊的島嶼輪廓,和海面上漸漸亮起來的第一縷晨光。
快艇顛簸在浪湧間,船上坐滿了人,密密麻麻的,很多人在低聲啜泣,有人在互相攙扶著檢查傷勢,有人在用不同的語言低聲禱告。
時擎閉上眼睛,腦子裡閃過無數畫面,最終停留在林淼淼甜絲絲叫他“二哥。你要平安回來。”
他從口袋裡摸出手機,螢幕沾了一點水,但還能用。
這裡訊號很差,只有一格。
他開啟通訊錄,找到那個名字,指尖懸在撥號鍵上方停了幾秒,然後按了下去。
“您撥打的電話不在服務區,請稍後再撥。”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然後把手機重新放回口袋。
快艇繼續向南行駛,海風把他額前被血和水粘住的碎髮吹起來,露出一道淺淺的舊疤。
他閉上眼,在引擎的轟鳴和海浪的拍打聲中,讓自己短暫地沉入一片沒有槍聲和血腥的黑暗裡。
等他醒過來,再給她打電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