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時擎醒得比平時還早。
天剛矇矇亮,窗簾縫裡漏進來的天光還是灰藍色的,涼絲絲的。他醒的瞬間沒敢動,先低頭看懷裡的人。
林淼淼整張臉都壓在他胳膊上,臉頰被擠得軟乎乎鼓起一小團,嘴唇微微張著,呼吸勻勻的、軟軟的,掃在他心口,像小羽毛一下一下輕蹭。
他想起後半夜她忽然哼唧著醒,小腿抽筋抽得直掉眼淚,迷迷糊糊喊 “二哥疼”。
他坐起來給她揉了快二十分鐘,直到她眉頭舒展,又窩回他懷裡睡沉,他才跟著躺下,這麼一折騰,反倒比往常醒得還早。
時擎屏息靜氣,慢慢把被她枕了半夜的胳膊抽出來。
剛抽到一半,她就皺著小眉頭嘟囔了一聲,腦袋跟著往枕頭裡拱了拱,像是在找什麼。
他立刻停住動作,僵了好半天,見她呼吸又漸漸平穩,陷進他枕頭的凹窩裡,像只蜷成球的小貓,才徹底把手抽出來。
他坐在床邊看了她好一會兒,指尖輕輕拂開她擋眼睛的碎髮。
她最近是真能睡,一天能睡十幾個小時,有時候吃著早飯都能打哈欠,周嫵說孕早期都這樣,能睡是福,讓她儘管睡,別吵她。
時擎彎腰,在她發頂輕輕落了個吻。
然後起身換了身黑色運動服,輕手輕腳帶上門,下樓了。
老宅後院繞著桂花樹和菜圃,鋪了一圈平整的磚石小徑,是時擎從小跑到大的路。
清早帶著露水和泥土的清香氣,還帶著點桂花的甜香,涼絲絲的。
他勻速跑了四十分鐘,額角沁了層薄汗,呼吸卻依舊平穩。
左臂的繃帶今早臨出門前換了新的,傷口癒合得不錯,正常跑動已經不礙事了。
路過菜圃的時候,他腳步頓了頓。看見湘姨種的那畦紅蘿蔔長得正好,纓子綠油油的。
他想起昨天晚上林淼淼窩在他懷裡刷手機,刷到人家吃醃酸蘿蔔,眼睛都直了,軟乎乎唸叨了好幾遍 “想吃酸的”。
他站著看了兩秒,轉身繼續跑。
等下跟湘姨說一聲,拔幾個醃上,過兩天就能吃了。
跑完步又在院子裡做了幾組拉伸,渾身都活動開了,他才擦了擦汗進屋。
餐廳裡已經亮了暖黃的燈。周嫵坐在主位上,面前一碗燕窩粥,正慢條斯理地舀著。
時睿坐在兒童椅上,面前擺著一碟切得方方正正的雞蛋餅,他攥著小叉子,跟打仗似的戳來戳去,戳半天才能叉起來一塊,還歪歪扭扭的,往嘴裡送的時候掉了半塊在圍兜上,他也不在乎,嚼得一臉滿足。
“叔叔!” 看見時擎走進來,時睿立刻放下叉子,高高舉起手,奶聲奶氣喊,“早上好叔叔!”
時擎走過去,大手輕輕揉了揉他的小腦袋,頭髮毛茸茸的:“早上好,小石頭。”
時睿被他揉得眯起眼睛笑,腦袋晃了晃,又低頭專心跟雞蛋餅 “搏鬥” 去了。
湘姨端著一大海碗刀削麵過來,湯底熬得濃白,面片寬厚勁道,上面鋪著幾片醬牛肉,撒了翠綠的香菜和蔥花,熱氣騰騰地冒著白煙。
“二少爺,剛出鍋的,你嚐嚐鹹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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